货栈对面的茶棚里,坐着两个灰衣汉子。
两人面前的茶没动,手却一直搭在膝上。
来人把门板合回去。
“王督办,您被盯上了。”
王玄策伸手,把地上的泥抹平。
“盯了三年。”
“这次不一样。”
来人把油布包塞进怀里,转身走到货栈另一侧。
“我进巷子前,看见两拨人。茶棚两个,码头船上三个。还有一个穿青袍的,在督办衙门门口站了半刻钟。”
王玄策停下动作。
“你家大人派了几个人来?”
“明面上,一个。”
“暗处呢?”
来人没有答。
王玄策笑了一声。
“房遗爱胆子大,手却不够长。洛阳不是盐州,也不是长安。他在这里,没根。”
“王督办说错了。”
来人从腰间拔出匕首,把货栈后墙一块木板撬开。
木板后面,是一条窄缝。
“我家大人说,根不够深,就先把别人埋的根拔出来。”
王玄策看着那条窄缝。
“你要我钻这个?”
“外头有人等您。”
“谁?”
“马周的人。”
王玄策手指一顿。
“马周不是在长安?”
“人在长安,手在洛阳。”
来人说完,把匕首收回。
“走。”
王玄策没动。
来人回头。
“王督办?”
王玄策走到草垛边,伸手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
刀鞘旧了,刀刃却亮。
“我跟你走可以。”
他把短刀插进靴筒。
“先说清楚。我若出了事,你家大人保我妻女。”
来人点头。
“大人亲口交代。您死,家眷送盐州。您活,家眷接长安。”
王玄策盯着他。
“他拿什么保?”
“拿盐铁转运使的印。”
“印能挡刀?”
“挡不住。”
来人把门板推开半寸。
“所以大人还派了秦怀道。”
王玄策的手停住。
货栈外,茶棚那两个灰衣汉子起身了。
其中一人把铜钱丢在桌上,另一人绕向货栈后门。
来人退回半步。
“他们动了。”
王玄策把短刀拔出。
“你叫什么?”
“盐铁司暗行,赵七。”
“赵七。”
王玄策抓起旁边一捆麻绳。
“你们房大人,是真想跟长孙无忌拼命?”
赵七答:“大人说,这不是拼命。”
“那是什么?”
“收账。”
王玄策愣了一下。
外头脚步压近。
赵七抬手,把油灯吹灭。
货栈暗下去。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王玄策。”
外头有人说。
“赵国公府请你过去一趟。”
王玄策没答。
那人又说:“三年前你命大。这次别赌。”
赵七贴著墙站,匕首横在袖中。
王玄策把麻绳一头套在货架腿上,另一头绕过手腕。
门外的人等了两息。
随后,一脚踹开门板。
门板砸在地上。
三个灰衣汉子冲进来。
第一个人刚跨过门槛,脚踝被麻绳绊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王玄策扑上去,膝盖压住他背,短刀抵住后颈。
第二人拔刀。
赵七从侧面冲出,匕首扎进那人手腕。
刀落地。
第三人退后半步,刚要喊。
货栈外传来一声闷响。
那人背后一僵,低头看向胸前。
一支短弩箭穿透衣襟,箭头露出半截。
秦怀道从门外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粗布衣,头上戴着斗笠。
手里的弩还没放下。
赵七松了口气。
“秦将军。”
秦怀道看都没看他。
“账呢?”
赵七拍了拍怀里。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