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陛下这句话,比直接下令杀人,还要可怕。
这是在诛心!
他是在告诉房遗爱,你所有的小聪明,所有自以为是的布局,在朕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孩童游戏。
接下来,无论房遗爱,如何回答,都将落入,陛下为他设下的,语言陷阱。
说好玩?那是承认自己,藐视皇权,搅乱朝局,罪加一等。
说不好玩?那是虚伪,是狡辩,更显心虚。
这是一个,死局。
王德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下一刻,就会,在这无形的帝王威压之下,彻底崩溃,跪地求饶。
然而,房遗爱,让他失望了。
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反而,笑了。
他对着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微微,躬了躬身。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大礼。
而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一个寻常揖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回陛下。”
“长安,不好玩。”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的讥诮之色,更浓了。
果然,要开始狡辩了吗?
“长安,是陛下的长安,是大唐的长安。这里,有最威严的法度,有最勤勉的百官,有最淳朴的百姓。”
“本该,是海晏河清,歌舞升平之地。”
房遗爱,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
“可是,臣在盐州,听闻的,却不是这样。”
“臣听闻,长安城里,储君与亲王,为了一个虚名,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臣听闻,朝堂之上,百官们,不思国事,却纷纷站队,结党营私,互相攻讦。”
“臣听闻,国之储君,竟因一己之私,深夜调兵,在朱雀大街上,与朝廷命官,公然火并,血流成河!”
房遗爱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声音,也一句高过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陛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直视著李世民,眼中,竟是,一片赤诚的,忧愤之色!
“大唐的根,在长安。长安的根,在东宫!”
“如今,根,快要烂了!”
“臣,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所以,臣,回来了!”
“臣,不是来玩的。
“臣是来,为陛下,分忧的!”
一番话说完,整个甘露殿,落针可闻。
王德,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遗爱。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颠倒黑白!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他明明,是搅乱朝局的,罪魁祸首!
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个,为国分忧,心急如焚的,忠臣义士了?
这这脸皮,得有多厚,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龙椅上,李世民的脸上,那丝讥诮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一脸“忠肝义胆”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见过,能言善辩的。
也见过,无耻之尤的。
但像房遗爱这样,能把“谋反”的大罪,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义正言辞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好一个,为朕分忧。”
李世民,气极反笑。
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走到御案前。
他从一堆,早已整理好的奏疏中,抽出几张纸,扔到了房遗爱的面前。
那纸张,轻飘飘地,散落一地。
上面,画著的,印着的,正是,那篇,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的,《一个亲王的堕落》。
“这,也是你,为朕分忧的,手笔?”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还有,那封,让太子,彻底疯狂的,匿名信。”
“也是你,这位‘盐州义士’,送的吧?”
图穷匕见!
陛下,这是要,拿出真凭实据了!
王德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房遗爱,还如何,狡辩!
房遗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那些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