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皇城之内,寂静得可怕。
宽阔的宫道,用巨大的青石铺就,平整得能当镜子用。道旁,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墙头上,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对身披金甲的千牛卫,如同雕塑般,伫立不动。他们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领路的太监,猫著腰,碎步走在前面,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著。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他能感受到,身后这个年轻人,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像一个待罪的囚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目光,平静,好奇,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他就像一个,初次进入猎场的猎人,在打量著,这片充满了奇珍异兽,也同样,充满了致命危险的,皇家园林。
房遗爱确实在看。
他在看宫墙的高度,在看千牛卫的换防间隙,在看远处宫殿的布局。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将眼前的一切,都转化为,最精准的数据。
进攻,需要多少兵力。
防守,能撑多长时间。
突围,有几条路线。
这不是他的习惯,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在前世,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生存本能。
无论身处何地,都要,第一时间,掌控环境。
因为,只有掌控了环境,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甘露殿。
殿门紧闭,门口,侍立著两排,更为精锐的卫士。他们的盔甲,是黑色的,手中的横刀,也更长,更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领路的太监,停下脚步,对着殿门,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侧过身,对着房遗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细若蚊蚋。
“房公爷,陛下,就在里面,等您。”
房遗爱,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然后,迈步,走上了台阶。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著龙涎香和檀香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
巨大的梁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路。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著猛虎下山图的波斯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房遗爱,一眼,就看到了,大殿尽头,那个,高踞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李世民。
他没有穿龙袍,只著一身,寻常的,赭黄色常服。
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比任何华丽的衣袍,都更让人,心生敬畏。
他没有看房遗-爱。
他的目光,正落在他面前的一张棋盘上。
他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仿佛,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他和他眼前的,那一局棋。
大殿内,除了李世民,再无旁人。
只有,内侍总管王德,如同影子一般,侍立在龙椅之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房遗爱,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一进门,就跪地求饶。
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表现出丝毫的,惶恐和不安。
他走得很稳。
稳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距离龙椅,约莫十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了那个,大唐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没有下跪。
没有行礼。
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王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伺候了陛下一辈子,还从未见过,有哪个臣子,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在公然,挑衅天威!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下一刻,陛下,就会,雷霆震怒,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竖子,拖出去,乱刀砍死!
然而。
李世民,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