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骑马在前,高阳公主坐车在后。车帘半卷,谁都能瞧见她那张脸。
人群里,声音压不住。
“真是高阳公主?”
“还能有假?你看那车。”
“房二把人带回来了?他不怕死?”
“怕死能叫房二?”
有人嘿嘿笑了一声,话更脏。
“你们瞧公主那眼神,啧,盐州那段日子,怕是不简单。”
“可不是。要不然,怎么一路盯着他看?”
“这事儿邪门。被关了这么久,还离不开了?”
笑声钻进车厢。
高阳手指扣住窗沿,指节泛白。
她想把帘子放下。
又不敢。
前头那道背影没回头,可她知道,房遗爱在看她。那种感觉,像脖子上拴著绳,稍一退,绳就收紧。
她咬住唇。
疼意压住了脸上热意。
她抬眼,继续望向房遗爱。眼中怨气还没散,硬被她一点点压下去,换成依赖,换成痴缠。
街边又炸开。
“看见没?她还笑了!”
“真疯了吧。”
“公主这名声,算完了。”
高阳脸上笑意没断。
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房遗爱听见了。
他没回头。
这一路进长安,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议论越脏,事情越乱。乱到最后,李世民想杀人,也得先顾皇家的脸。
至于高阳受不受得住。
那是她的事。
当初盐州城外,她袖里藏毒簪时,也没给他留活路。
车队穿过朱雀大街,停在承天门外。
皇城城门紧闭。
城头站满千牛卫,甲叶被日头一照,刺得人眼疼。弓弩压着城垛,刀枪竖成一排。
百骑校尉李淳翻身下马。
这一路他早没了来时架子。走到房遗爱马前,还先拱了拱手。
“房公爷,到地方了。”
房遗爱垂眼看他。
李淳嗓子发紧:“按宫里规矩,您一人入内。程将军他们,还有公主殿下,都得在门外候着。”
程处默一听就瞪眼。
李淳忙补了一句:“这是规矩。不是末将为难。”
程处默冷笑:“你倒先怕上了?”
李淳没接话。
他怕的不是程处默骂人。
他怕程处默真动手。
房遗爱下马,把缰绳扔过去。
“别吓唬他。”
程处默接住缰绳,哼了一声:“我还没开口呢。”
房遗爱拍了拍衣摆,转身走向高阳的马车。
车里的人没动。
房遗爱抬手,挑开车帘。
“殿下,到家了。”
高阳看着他伸来的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有薄茧。
她盯了片刻,才把手放上去。
掌心刚贴住,房遗爱轻轻一捏。
不重。
高阳背脊却僵住。
她懂。
别忘了该怎么演。
她扶着他的手下车,脚落地时差点一软。房遗爱顺势托住她手臂,外人看去,倒像他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高阳抬头。
这一次,她没再躲。
她往房遗爱身侧靠了半步,肩膀贴上他的胳膊。又像怕人瞧见似的低了低头,可手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四周静了一瞬。
接着便是压不住的哗然。
“皇城门口啊!”
“她还真靠上去了!”
“房二这是要把陛下气死?”
“公主也敢?”
李淳眼皮直跳。
他往前一步,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房公爷,公主殿下,这里是承天门。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房遗爱没理他。
他低头看高阳。
高阳睫毛发颤,嘴角还撑著笑。那笑难看,可够用了。
房遗爱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乱发。
这动作一出,周围声音更大。
高阳呼吸一乱。
房遗爱俯身,在她耳边道:“稳住。你要是塌了,咱俩都没命。”
高阳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
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房遗爱又道:“等会儿哭,别省著。你越委屈,陛下越不好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