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行宴设在府内最大的演武场上,上百张桌子依次排开,从刺史府的将军到最底层的士兵,只要是跟着房遗爱从凤州活着回来的,人人有份。
大块的烤肉,大坛的烈酒,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打了胜仗,又得了封赏,所有人都放开了肚皮,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主桌上,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老酒鬼,已经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划拳行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程咬金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你个老匹夫,耍赖!再来!”尉迟恭黑著一张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程处默、秦怀道他们这帮小年轻,也早就跟自己的亲兵们混到了一起,勾肩搭背,喝得是东倒西歪。
房遗爱端著酒碗,游走在各个酒桌之间,跟每一个来敬酒的士兵碰碗,来者不拒。
他知道,这些人,是他在盐州安身立命的根本。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比什么都珍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找了个空档,端著一壶温好的热酒,来到了程咬金和尉迟恭的桌前。
“程伯伯,尉迟伯伯,小子敬二位一杯。”他亲自给两位老将斟满了酒。
“好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程咬金打了个酒嗝,接过酒碗,“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想让老夫帮你?”
“瞧您说的。”房遗爱笑了笑,自己也满上一碗,“我这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两位伯伯这段时间的照拂。要不是您二位坐镇,小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放开手脚干。”
“少来这套虚的。”尉迟恭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房遗爱嘿嘿一笑,也不再绕圈子。
他坐下来,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两位伯伯,你们这次回长安,陛下说是另有任用。依你们看,会是什么事?”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还能有什么事。”程咬金撇撇嘴,“无非就是突厥那边,又不安分了。”
“不错。”尉迟恭点点头,“咱们大唐跟突厥的盟约,就快到期了。颉利那头老狼,最近在草原上动作不小,怕是又起了南下的心思。陛下把咱们调回去,估计是想让咱们去北边,敲打敲打他。”
房遗爱心中一动。
突厥?
他想起了在盐州城下缴获的那几百名突厥死士,又想起了崔敬和突厥的私下交易。
看来,这根线,还没断。
“那长安城里,怕是也要不平静了。”房遗爱意有所指地说道。
“嗯?”程咬金眉头一挑,“你小子,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倒是没有。”房遗爱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咱们在盐州和凤州,动静闹得太大了。又是抄家,又是杀人,还得罪了那么多世家。我怕,他们会在长安,给咱们下绊子。”
“怕个鸟!”程咬金一拍桌子,“一群只会耍笔杆子的软蛋!他们要是敢在陛下面前嚼舌根,老夫第一个撕烂他们的嘴!”
“老程,你喝多了。”尉迟恭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房遗爱,沉声说道,“你小子的担心,不无道理。长孙无忌和那些世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尉迟恭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回了长安,我们会帮你看着他们的。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尉迟恭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多谢尉迟伯伯。”房遗爱心中一暖,再次举起酒碗,“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两位伯伯。”
“说。”
“我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一辈子的文官,谨小慎微。我怕我这次闹得太大,会连累到他。两位伯伯在朝中说话有分量,万一有什么事,还请多帮衬著点。”房遗爱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风光了,但同时也成了众矢之的。
他自己不怕,但他怕连累到家人。
尤其是房玄龄,那个为了他,操碎了心的老爹。
听到房遗爱提到房玄龄,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沉默了。
他们跟房玄龄,斗了一辈子,也敬了一辈子。
“你小子,总算还记得你有个爹。”程咬金叹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玄龄那老狐狸,比你精明多了。他用不着咱们操心。”尉迟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真要是有不开眼的,敢拿玄龄说事,我们两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