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快马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卷起漫天黄沙,马上骑士高举著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声嘶力竭地大喊著:“圣旨到——!圣旨到——!”
刺史府门前,正在操练兵马的程处默听到这声喊,动作一停,拎着大斧头就往府里冲。
“二郎!二郎!长安来人了!是圣旨!”
府内,房遗爱正和秦怀道、马周几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规划着盐田的扩建和劳役的安置问题。听到程处默的大嗓门,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慌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封圣旨,将直接决定他接下来所有计划的走向。是龙是虫,全看李世民怎么说。
很快,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内侍,在一队百骑司禁卫的护送下,走进了刺史府正堂。
房遗爱领着一众将领和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咱家王德,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诏。”为首的内侍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内响起。
“臣,盐州道行军总管房遗爱,及麾下众将,恭迎圣旨!”房遗爱带头,黑压压跪了一地。
王德满意地点点头,展开了手中的圣旨,朗声念道:
“门下:盐州道行军总管房遗爱,忠勇果决,智计无双。于盐州危难之际,以百人敌万军,血战退敌;于凤州叛乱之时,行雷霆手段,奇袭破城。阵斩贼首,缴获巨量,解盐州之围,安关内之心,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溢美之词,把房遗爱夸得天花乱坠,听得程处默等一众兄弟是眉开眼笑,与有荣焉。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老将,也是一脸的欣慰,不住地点头。
房遗爱跪在地上,心里却平静得很。
夸得越狠,后面的活儿就越重。他知道,李世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果然,王德话锋一转,继续念道:
“朕心甚慰,特晋房遗爱为翼国县公,食邑八百户!实授盐州刺史,总管关内道盐铁事!”
翼国县公!
盐州刺史!
总管关内道盐铁!
这三个封赏一出,整个大堂,除了房遗爱和少数几个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步登天!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从一个挂著虚职的驸马,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还被封了县公。这在大唐开国以来,也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程处默激动得脸都红了,拿胳膊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秦怀道,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卧槽!二郎牛逼!这下真成一方诸侯了!”
秦怀道也是心潮澎湃,但比程处默冷静得多,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另,擢国子监司业于志宁,为盐州别驾,兼任盐铁副使,辅佐房遗爱,共理盐州事务。”
于志宁?
听到这个名字,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于志宁是谁?当世大儒,太子詹事,东宫的老师!
派这么一个人过来,当房遗爱的副手?
这摆明了,就是派个“太上皇”过来,看着房遗爱啊!
两个老狐狸瞬间就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赏你,是真赏,让你风光无限。但同样,也要给你套上一道枷锁,免得你这匹野马,跑得太快,脱了缰。
“缴获之粮草,著盐州自行处置,以安民心!缴获之钱财,半数入国库,半数留盐州,用于地方建设!”
“著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恭,即刻率玄甲军返回长安,另有任用!”
“钦此!”
王德念完圣旨,合上卷轴,脸上堆起了笑容:“房总管,哦不,现在该叫房公爷了。接旨吧。”
“臣,房遗爱,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房遗爱高声领旨,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
他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翼国县公,盐州刺史,总管盐铁。
这封赏,确实够重。李世民很大方,把他想要的名和利,都给了。
三十三万石粮食,也如他所料,全都留下了。
但,于志宁
房遗爱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皇帝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给了你天大的好处,就必然要派个人来盯着你,恶心你。
于志宁,太子李承干的老师。派他来,既是监视,也是制衡,更是对太子的一种安抚和敲打。
一石三鸟,好算计!
不过,房遗爱并不在乎。
来就来吧。他连五姓七望都敢硬刚,连“太子替身”的秘密都敢捂著,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学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