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惊天黑账,粮草被劫
    三日后,盐州城外。

    大地在轻微地震颤。

    最先返回的,是秦怀道与柴令武的队伍。数百辆大车,满载着粮食、布匹与牛羊,在守备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城中。

    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一车车曾经只属于门阀坞堡的物资,如今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这支军队,没有抢掠他们一针一线,反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土皇帝,连根拔起。

    但真正的震撼,在午后时分,才轰然降临。

    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裹挟著漫天烟尘,仿佛将整片天空都压低了几分。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由财宝、粮草和俘虏组成的庞大迁徙队伍。

    数千名被解除了武装、垂头丧气的家丁护院,如同牲口般被绳索牵着,走在队伍最前方。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牛、羊、马匹,汇聚成一片移动的海洋。

    再往后,是数百辆沉甸甸的四轮大车。有的车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粮袋;有的车上,码放著一箱箱制式兵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十辆由玄甲军亲自押运的马车,车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辙痕,从车厢缝隙里,不时闪烁出金银珠宝刺眼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抄家了。

    这是搬空了一座座城池!

    城楼之上,饶是心性沉稳的马周,此刻也看得眼角抽搐,嘴唇微微发干。

    “总管这这”他想说这太过惊世骇俗,想说这会引来朝堂何等疯狂的弹劾,但看着那浩荡的队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大人,习惯就好。”房遗爱披着一件狐裘,懒洋洋地靠在城垛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武曌站在他身后,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天下震动的财富,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他娘的!发财了!”

    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下方传来。他骑着高头大马,满面红光,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捆成粽子、吓得面如土色的中年人。

    正是王家堡管事,王忠。

    “房小子!快看!”程咬金将王忠随手扔在地上,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老子在地窖里,找到了这个宝贝!”

    尉迟恭策马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但那张黑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房遗爱走下城楼,来到队伍前方。

    程处默从一辆装满金银的大车上跳下来,兴奋地跑到房遗爱面前:“二郎!全端了!寸草不生!那些佃户都快把咱们当活神仙供起来了!”

    “干得不错。”房遗爱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管!”马周也快步跟了下来,他看着那些被当作战利品展示的金银,又看了看那些如同待宰羔羊的俘虏,终于忍不住开口。

    “程公,尉迟公,总管!”马周对着三人,重重一揖,“下官知道,诸位平叛有功。但如此大规模抄没坞堡,形同劫掠!这批财物,账目不清,来路不明,若是就此充入军库,与强盗何异?传到长安,天下士人会如何看待我等?御史台的弹劾奏疏,足以将我等淹没!”

    这位铁面御史,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那套法理纲常。

    程咬金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马御史,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屁事?我们是奉旨平叛!这些都是逆贼的赃款,收缴了又如何?谁敢弹劾,让他来跟老子的斧头讲道理!”

    “程公,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马周梗著脖子,毫不退让,“我等是朝廷命官,行事必须于法有据!否则,与叛军何异?”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秦怀道和柴令武等人,都看向房遗爱,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房遗爱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程咬金手里,接过了那本黑色的账册。

    他甚至没有翻开,直接将账册,递给了身后的武曌。

    “念。”

    一个字,清晰,冰冷。

    武曌上前一步,接过账册,展开。

    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城门口响起,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贞观十年,三月,盐州别驾李崇,收王氏‘贺礼’,黄金三百两,为其隐瞒田亩一千顷。”

    马周脸色一变。

    武曌继续念道:“贞观四年,五月,盐州长史张敬,收崔氏‘冰敬’,白银两千两,将五百名逃户,划为崔氏佃户。”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

    “贞观五年,正月,庆州都督府司马赵谦,收王氏‘炭敬’,波斯女奴十名,良驹二十匹。同年,庆州官道三处关卡,对王氏商队,免税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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