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他意识到,这本账册上记录的,远不止盐州一地。
武曌翻过一页,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贞观六年,七月,兵部职方司主事孙志,收王氏‘赠礼’,长安宅邸一处,价值五千贯。同年,左武卫一批‘战损’军械,经其手,从武库销账。”
“轰!”
马周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兵部!左武卫!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房遗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跪在地上的王忠,听到“孙志”这个名字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如同死人。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森然的杀机。他们终于明白,房遗爱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坞堡,连根拔起了。
这哪里是地方豪强的黑账。
这分明是一张牵连了整个大唐官场,直指京城核心的,谋逆大网!
房遗爱缓步走到马周面前,捡起他因震惊而掉落在地的官帽,亲手为他戴正。
“马大人。”房遗爱的声音很轻,“现在,你还觉得,这是普通的抄家吗?”
马周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这些,”房遗爱指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不是赃款,是逆党的脏证。”
“我们不是在劫掠,我们是在为陛下,为大唐,清理门户。人赃并获,一个都不能少。”
房遗爱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马周心中所有的枷锁。
法理?
在动摇国本的谋逆大罪面前,任何法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官下官明白了。”马周对着房遗爱,深深地,拜了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房遗爱扶起他,将那本黑账,重新交到他的手中。
“马大人,该动用你这支笔了。”房遗爱的眼神锐利如刀,“将这份名单,连同所有缴获的账册、物资,分门别类,整理成册。我要你,再写一份密奏。”
“这一次,不经百骑司。”
“派你最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绕过所有驿站,直接送往长安御史台,亲手交给你老师,魏征!”
“我要这把火,从盐州,烧穿整个关内道,一直烧回长安的朝堂之上!”
马周捧著那本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黑账,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足以颠覆大唐政局的巨大风暴,将由他亲手掀开。
“下官,遵命!”
就在这时,一名尘满面、盔甲上还带着血迹的百骑司探子,疯了般地冲破人群,连滚带爬地扑到房遗爱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疲惫,变得嘶哑而尖利。
“总管!急报!”
“江左盟的运粮队,在途经凤州地界时,被被一支数千人的不明军队,给给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