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虽也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工坊,此刻处处弥漫着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气息。
冶金署署令郑浑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官袍沾满了煤灰与铁屑,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张薄薄的麻纸,上面只有萧寒亲笔写下的寥寥数十字,却重如千钧。
“煤炭隔绝空气加热,烧去烟气与杂质,所得黑色坚硬之物为焦炭。焦炭热值三倍于木炭,炼铁炉温可达千五百度,铁水更纯,产量十倍于木炭炼铁。”
仅此而已。
没有炼焦炉的图纸,没有温度控制的标准,没有任何具体的操作流程。
萧寒这位天工部尚书,只给了他们一个最核心的原理,便将攻克焦炭炼铁的全部重担,压在了冶金署全体工匠的肩上。
“署令,这真的能成吗?”一名老匠师凑上前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疑虑,“咱们烧了一辈子木炭炼铁,从来没听说过用黑石头能炼出更好的铁。萧大人说的这个焦炭,听着就像是玄乎其玄的东西。”
郑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工坊里数百名同样面带倦容却眼神坚定的工匠,沉声道:“萧大人何时骗过我们?曲辕犁、灌钢法、水泥,哪一样不是当初被人斥为异想天开,最后却成了利国利民的神器?萧大人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将天工部托付给萧大人,萧大人又将冶金署托付给我等。三个月内若不能攻克焦炭炼铁,我郑浑第一个引咎辞职,以谢天下!”
众工匠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他们大多是跟着墨远从骊山工坊一步步走过来的老人,亲眼见证了萧寒如何用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发明,将大秦的百工技艺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干!不就是烧黑石头吗?大不了多试几次!”
“对!就算烧废一百座炉子,也要把焦炭烧出来!”
群情激昂之下,冶铁工坊的试错正式开始。
最初的思路,是照搬烧木炭的土窑。
工匠们将煤炭装入传统的木炭窑中,密封点火烧制。可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要么是窑内温度不够,煤炭只烧了一半就熄灭了,得到的是半焦半煤的混合物;要么是密封不严,煤炭直接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堆白灰。
连续七天,七座木炭窑全部报废,烧出的焦炭连一炉都凑不齐。
郑浑带着工匠们一点点修改窑体结构,加厚窑壁,改进烟道,控制进风量。又过了十天,终于在一座改造后的小窑中,烧出了第一炉真正的焦炭。
当那些乌黑发亮、坚硬如石的焦炭从窑中取出时,整个工坊都沸腾了。郑浑颤抖着手拿起一块焦炭,用力在铁砧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与木炭的松软截然不同。
“成了!我们真的烧出焦炭了!”
“萧大人说得没错!这东西看着就比木炭结实多了!”
兴奋的工匠们立刻将焦炭送入炼铁炉,进行第一次试炼。
结果不负众望,炉温果然远超木炭炼铁,仅仅用了两个时辰,便流出了第一炉滚烫的铁水。这铁水色泽纯净,杂质极少,冷却后形成的铁块,硬度与韧性都比原来的生铁高出一大截。
“太好了!产量是原来的三倍!铁的质量也好太多了!”负责记录的小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之际,灾难却悄然而至。
为了尽快实现规模化生产,郑浑下令按照小窑的比例,放大建造了一座能装十万斤煤炭的大型炼焦炉。点火后的第七日,眼看就要出焦,炼焦炉却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个骊山都仿佛在颤抖。巨大的气浪将炼焦炉的顶盖掀飞数十丈高,滚烫的煤炭与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离得最近的两名工匠当场被炸飞,血肉模糊,另外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身受重伤。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刚才还一片欢腾的工坊,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郑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残破的炼焦炉和倒在血泊中的工匠,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焦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咸阳城。
原本就对天工部与专利令心怀不满的守旧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炸开了锅。
当日下午,博士仆射淳于越便联合宗正嬴腾,以及三十余名儒家博士与宗室老臣,浩浩荡荡地前往咸阳宫,跪在宫门外死谏。
“陛下!萧寒妖言惑众,以旁门左道之术驱使工匠,致使炼焦炉爆炸,死伤无辜!此乃上天示警,惩戒擅乱祖制之人!”
“天工部本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