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料到,萧寒会在此时,再抛石破天惊之议。
“臣萧寒,启奏陛下。三载新政,工曹功绩卓著,标准化体系全面落地,冶铁、营造、军械诸业皆有长足进步。然工曹隶属于中枢院之下,权责有限,仅能执行既定政令,难以统筹全国技术研发与重大工程营建。加之工匠地位卑下,发明创造无相应保障、无进阶之途,长此以往,大秦工学必将停滞不前。”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百官,语气沉稳铿锵:“臣恳请陛下,将工曹所辖天工署独立建制,升格为天工部,直接对陛下与中枢院负责。天工部专司全国技术研发、工程营造、器械制造诸事,与吏、户、礼、兵、刑、工六曹平级,同列大秦中枢七部。”
一语既出,殿内哗然。
原本肃穆安静的朝班瞬间骚动,百官交头接耳,脸上尽是震惊之色。就连丞相冯敬都骤然皱紧眉头,手中朝笏微微一颤。
将一个原本隶属于工曹的下属署衙,直接升格为与六部平起平坐的独立中枢机构?这是彻头彻尾颠覆祖制的举动!
自秦孝公商鞅变法以来,大秦中枢便以六曹为核心,分工明晰、运转百年,从未有任何一个部门,能从六曹辖下独立而出,与之同列。更何况,此部门所掌乃是“工匠百工之事”,在“士农工商”的传统等级秩序中,工匠本居末流,如今竟要让其主管衙门,与掌管天下官吏、户口、兵马刑狱的六部比肩同列?
“不可!万万不可!”
第一个出列厉声反对的,是博士仆射淳于越。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儒,颤巍巍迈步出班,花白胡须气得不住抖动,对着扶苏深深躬身叩首:“陛下,祖制不可违!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士为首,工为末,此乃亘古不易之理。工匠者,不过操持奇技淫巧之徒,岂能与士大夫同列朝堂?天工署升格为部,乃是本末倒置、重技轻道,长此以往,必将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淳于博士所言极是!”宗正嬴腾当即应声附和。他身为宗室勋贵之首,昨日虽被新政实绩折服,可骨子里对“工匠末技”依旧鄙夷不屑,“陛下,我大秦以法治国、以礼教化、以农为本、以武立国,从未听闻靠工匠百工便能安邦定国。昨日工曹所建功绩,不过是六部政令推行之辅助,岂能因此便乱了中枢官制?若今日天工署可升格为部,他日商曹、农曹岂非也要逐一独立?届时中枢建制混乱,陛下何以统御天下?”
一时间,数十名老臣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不可擅乱祖制!”
这些人多为儒家博士与宗室老臣,他们可以接受限田令、劝农令这类关乎国计民生的政令,甚至可以默许寒门子弟入朝为官,却绝不能接受“工匠”这一群体,爬到与士大夫平起平坐的位置。这是在动摇他们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是在挖动他们立身的根基。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武将们大多沉默不语,他们受益于新式军械之利,对工匠并无反感,可也觉得天工署直接升格为部,未免太过激进。中间派大臣则左右观望,不敢轻易出言表态。
冯敬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天工署功绩卓著,理当厚加嘉奖。然直接升格为中枢部衙,事关国本、动摇祖制,委实操之过急。不如将天工署擢升为工曹下辖一级署衙,扩其权责、增其俸禄,以示朝廷嘉奖,更为稳妥。”
扶苏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始终平静,目光径直落在萧寒身上:“先生,你有何话说?”
萧寒微微一笑,缓步上前,对着一众跪地老臣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掷地有声:“淳于博士,宗正大人,诸位大人。敢问在座诸公,何为大道?何为末技?”
“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此乃天下大道。凡能让百姓饱暖、让国家强盛、让大秦江山永固的举措与人才,皆是正道、皆是功臣,何来本末高低之分?”
萧寒转身面向扶苏与满朝文武,声音清朗,响彻殿宇:“陛下,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曲辕犁让粮食亩产倍增,只看到制式秦弩让匈奴远遁漠北,可曾想过,这些利国利民之物,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是工匠!是那些被诸位视为‘奇技淫巧之徒’的底层工匠!”
“若无墨远尚书带领一众工匠日夜钻研、反复试错,何来标准化生产体系?何来曲辕犁、改良耧车?何来抵御匈奴的新式军械?若无水泥工坊的工匠百次试验、千次调整,何来坚不可摧的长城与畅通天下的驰道?若无冶铁工匠改良灌钢法、精进冶炼之术,何来充足铁料打造农具、铸造兵器?”
“昨日户曹奏报,天下官私存粮共计一亿一千万石,足够天下百姓安稳食用三载。这粮食,是农民面朝黄土耕种而出,更是曲辕犁、耧车等新农具助力所得!兵曹奏报,秦军精锐战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