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嬴阳滋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已经黄了,秋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她从怀里拿出萧寒给她的锦囊,心里默念着他给的三句话。
禁足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府里的人都发现,公主真的变了。
以前的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之后就是穿衣打扮,宴饮玩乐,可现在,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先是练半个时辰的字,然后便坐在书房里,看秦国的律法,看郡县上报的文书,看各地的风土民情记录,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对府里的下人,也温和了很多,甚至会问他们家里的情况,问他们田里的收成。府里的人都觉得,公主长大了,懂事了。
只有嬴阳滋自己知道,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见始皇帝做准备。
萧寒告诉她,秦始皇晚年,最恨的就是子女骄奢淫逸,不学无术,最看重的,就是子女能懂他的不易,能懂大秦的江山。她必须要懂这些东西,才能在父皇面前,说出他想听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禁足结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嬴阳滋知道,她不能等。她必须要尽快见到父皇,必须要尽快按照萧寒的部署,走到父皇的身边去。因为她知道,父皇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天,她把自己的贴身侍女,也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最信任的侍女阿禾,叫到了书房里。
“阿禾,”嬴阳滋看着她,语气严肃,“你去一趟中车府令府,帮我给赵令君带一句话,还有一份礼。”
阿禾愣了一下,脸色都白了:“公主?您要找赵令君?咱们还是不要和他打交道的好啊。”
“我知道。”嬴阳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坚定,“但是现在,只有他,能帮我见到父皇。你记住,你去了之后,不要多说别的,就把我给你的盒子交给他,然后告诉他一句话:‘公主有关于东郡陨石与华阴沉璧的密事,需面奏陛下。若中车府令不肯通报,日后事发,恐累及令君。’就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能错,明白吗?”
阿禾看着公主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赶紧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话带到,一个字都不会错。”
嬴阳滋从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递给了阿禾。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罕见的南海珍珠,是她十岁的时候,父皇赐给她的,价值连城。赵高贪财,更怕死,这句话,加上这份礼,足够让他不敢不通报。
阿禾拿着盒子,躬身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出了公主府,朝着中车府令府的方向去了。
嬴阳滋站在窗边,看着阿禾的身影消失在坊门之外,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她知道,这一步,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成了,她就能见到父皇,就能有活下去的机会;败了,她可能连禁足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就被打入冷宫,甚至丢了性命。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玉佩,心里默念著萧寒的名字,默念着他给的三句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嬴阳滋都坐在书房里,等著阿禾回来。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坊市的宵禁鼓声响起,阿禾才终于回来了。
阿禾一进书房,就赶紧关上了房门,脸上带着一丝激动,还有一丝后怕:“公主,成了!奴婢把盒子和话都带给赵令君了,赵令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奴婢告诉您,他会想办法,明天一早,就会安排您入宫见陛下。”
嬴阳滋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的腿微微有些发软,扶著桌沿,才站稳了身子。
她终于可以见到“父皇”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宫里的内侍就来了公主府,传陛下的口谕,召阳滋公主入甘泉宫觐见。
嬴阳滋早就起来了,她穿了一身素色的深衣,没有戴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也没有化浓妆,只略施薄粉,看起来干净素雅,和以前那个满身珠翠、骄纵华丽的阳滋公主,判若两人。
她跟着内侍,出了公主府,上了宫里来的马车,朝着咸阳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进了咸阳宫的宫门,沿着复道,一路朝着甘泉宫驶去。甘泉宫是秦始皇晚年常住的宫殿,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重重,外人根本进不来,就连朝中的大臣,都很难在这里见到皇帝。
马车停在了甘泉宫的宫门外,内侍带着她,下了马车,走进了甘泉宫的复道。
复道的两边,都挂著厚厚的帷帐,把外面的阳光都挡住了,只有每隔几步,挂著一盏铜灯,发出昏黄的光。内侍们都低着头,走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