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伏击之谋,分歧初现
    营帐内烛火彻夜未熄。

    油灯摇曳,映着沙盘上层层堆起的土丘与沟壑。

    萧寒立于案前,指尖划过黑河谷至狼脊沟一线,眉心微锁。

    三日来游骑回报不断:北境百里外烟尘不散,西南赤岭台侧蹄印新添,昨夜狼脊沟深处再传马嘶,虽短促却密集。敌未动,然踪迹频现,如蛛网暗织,步步逼近。

    扶苏入帐,身后跟着数名戍边将领。

    诸人神色凝重,甲胄齐整,显然是接到急召即刻赶来。

    扶苏落座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匈奴异动连日,斥候报讯不断,今日召集诸将,共议应对之策。”

    话音方落,萧寒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后转身面向沙盘。他取过一根细木棍,点在黑河谷入口处:“据三日游骑所探,敌踪主要集中于此地及狼脊沟西侧。其行迹有异——若为劫掠,当趁夜突袭村落;若为试探,亦不该久驻不退。今其徘徊不去,唯有一解:彼正观望我防务虚实,寻我破绽。”

    帐中诸将互视一眼,有人低声议论。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将皱眉道:“先生之意,是敌将南下?”

    “非将,已是。”萧寒语气沉稳,“其前锋小队已四出查探,路线皆指向断马渠与狼脊沟交汇处。此二地地势狭长,两侧高地可伏兵,正是骑兵穿插突袭之良机。匈奴素来善用轻骑奔袭,惯走险道,断马渠为其南下最短路径,若我不备,一旦冲破隘口,赤岭台以南三村尽在其铁蹄之下。”

    “那便固守赤岭台!”另一名校尉立即接话,“调集兵力,紧闭关门,待蒙将军援军抵达,何惧之有?”

    萧寒摇头:“守,只能延败,不能止祸。我若闭门自保,则百姓工程尽废,民心再散。前日尚信‘跟着萧先生有饭吃’,明日见官府缩城自守,必疑新政无能。民心一失,边疆再无可守之地。”

    “那你欲如何?”老将声音提高,“莫非还要主动出击?你不过一介幕僚,未曾执刃上阵,可知战场凶险?”

    萧寒并未动怒,只将木棍移至断马渠中段,缓缓道:“我提议,以精锐千人潜伏断马渠两侧高地,待敌半数入谷,即刻封锁两端。先以火箭焚其后路草堆,断其退路;再以步弩齐发,压制骑兵机动。匈奴倚仗者,唯快、唯猛。若使其困于狭谷,马不能驰,人不得返,则其锋自折。”

    话音落下,帐中骤然寂静。

    片刻后,一名年轻校尉率先开口:“此计太过冒险!断马渠纵深八里,若敌情不准,我军反陷其中,岂不全军覆没?况且地形复杂,夜间行军极易迷途,万一被敌察觉埋伏,反倒落入圈套。”

    “正是!”先前老将拍案而起,手掌击在案上发出闷响,“书生论兵,纸上谈兵耳!你以为设伏如同布棋?战场上刀箭无眼,一个误判便是千人性命!我等戍边十年,从未听闻以千人截击匈奴主力之理!”

    “未必是主力。”萧寒冷静回应,“若为主力,早该大举压境。今其反复试探,说明兵力有限,或仅为偏师扰边。此正为我出其不意之机。敌料我边备松弛,不敢出击,故敢深入查探。若我反其道而行之,抢先设伏,正可打其措手不及。晓税c 唔错内容”

    “你说得轻巧!”另一名将领冷笑,“谁带兵去?谁担责任?若伏击不成,反遭围歼,赤岭台空虚,百姓遭殃,这罪责由谁来负?你一介幕僚,一句‘战术失误’便可脱身,我们却是要拿命填的!”

    帐中气氛陡然紧张。几名将领交头接耳,目光游移。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频频点头附和保守之策。更有两人互使眼色,显是对萧寒之计极不信任。

    扶苏始终未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眉头微蹙。他看向萧寒,又环视诸将,终是开口:“诸位所虑,确有道理。然萧先生所言,亦非无据。若一味死守,民心动摇,工程停滞,新政难继。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伏击不成,反损精锐,北疆防线岂非彻底崩溃?届时援军未至,内无可用之兵,外有强敌压境,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帐内更显压抑。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人低头避视,有人紧盯沙盘,无人再敢进言。

    萧寒立于沙盘旁,手指轻轻敲击掌心——一圈,又一圈。他目光沉静,未因众将质疑而动摇,亦未急于争辩。他知道,此刻争论对错无益,真正决定战局的,不是口舌之争,而是人心向背。

    他缓缓起身,走到沙盘中央,俯身将手中木棍横插于断马渠出口处,动作不疾不徐。“战机稍纵即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敌未至,正是布阵之时。若待烽火连天,百姓奔逃,再议何益?”

    他抬头,目光扫过诸将:“我非不知战场凶险。但更知,若今日畏战不前,明日必步步退让;若今日任其试探得逞,他日便是大军压境。边民之所以愿出工、愿纳粮、愿信新政,是因为他们看见了希望。若我等在此坐等敌来,闭门不出,那所谓‘重建北疆’,不过是一纸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