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伏击之谋,分歧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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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将冷哼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顾将士生死!你可曾亲历战阵?可曾见同袍死于马下?你知道一支流矢穿喉是什么滋味吗?”

    萧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但我知,昨日东村八十老农,领完粟米后蹲在路边数米粒,嘴里念叨‘一斗不少’;

    我知道,前日工地塌坡,三个少年徒手扒土救人,指甲翻裂也不停歇;

    我知道,第三座哨堡的地基刚圈定,已有十五名青壮报名轮值夜巡。

    这些人不懂兵法,不知谋略,但他们愿意信我们,愿意拼一把。

    如果我们连一次伏击都不敢试,那我们凭什么让他们继续相信?”

    帐中一片死寂。

    风穿帘隙,吹动地图一角,轻轻晃动。那幅标注著赤岭台、狼脊沟、断马渠的黄麻布图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等待裁决。

    扶苏依旧坐着,双手仍交叠于膝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萧寒,眼神复杂。有赞许,有犹豫,更有前所未有的迟疑。这个他曾言听计从的幕僚,如今提出的不再是整顿吏治、修缮工事,而是关乎千人性命、北疆存亡的战策。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些将领们,也再无人开口。反对者仍心存疑虑,却不再高声呵斥;支持者尚未表态,也不敢轻易站队。整个营帐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计已提出,质疑已生,然无人支持,亦无人再驳。

    时间仿佛凝固。

    萧寒没有再说话。他缓缓走回左侧席位,端坐下去,手指依旧轻扣案沿,目光沉静望向前方沙盘。他的姿态一如往常,挺拔、冷静,毫无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局,比任何一场学术答辩都更艰难。他不是在说服一群学者,而是在争取一群握刀之人对一场豪赌的信任。

    扶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事容后再议。”

    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反对。诸将仍列席帐中,多数低头不语,少数几人交换眼神,似在揣测上意。一名校尉悄悄抹了把额头冷汗,另一人紧握腰间剑柄,指节发白。

    烛火继续燃烧,油已近底,火苗略显昏黄。沙盘上的土丘在光影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沟壑,横亘在众人之间。

    外面传来夯土声,依旧有节奏地响起。民夫仍在劳作,少年们喊着号子推动石磙,妇女排队领取早粮。集市木榜旁,登记簿翻开新一页,又有三人签下名字。

    一切如常。

    可帐内的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防与守,而是攻与守之间的抉择; 不再是文吏与武将的协作,而是理念与经验的碰撞; 不再是上下一心的推进,而是信任边缘的裂痕初现。

    萧寒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扶苏坐在那里,未作决断。

    诸将坐在那里,沉默无声。

    风掀动帐帘一角,送来远处工地的喧闹声,也送来北方旷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气息。

    那是来自漠北的味道,是战马的气息,是杀戮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