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看书屋 冕沸阅读
我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在网上看到帖子的。清溪镇我已经三十年没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广州。”她说,“我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结婚,生子,孩子都上大学了。”
我听着,没插话。
“那个”她顿了顿,“帖子上说我父亲病危,是真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
“是真的。”我说,“但他得的不是普通的病。”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怎么跟她说?
说她父亲变成了半人半纸的东西,活了三十多年,现在快散了?
说她父亲害过很多人,但临死前唯一想见的就是她?
“你回来就知道了。”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买明天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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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张小月到了清溪镇。
我去镇口接她。
四十多岁的女人,中等个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皱纹,但眉眼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样子。
她站在镇口,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眼眶有点红。
“三十年没回来了。”她说,“什么都没变。”
我走过去。
“林师傅?”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爸他还好吗?”
我想了想。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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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她去了那栋废弃老宅。
纸人张还坐在那里,还是那张破桌子,还是那根蜡烛。
但比前天更透明了。
半个身子都快看不见了。
张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半张脸都没了的人,愣住了。
“这这是”
纸人张抬起头。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小月?”
张小月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你怎么”
纸人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快完全透明了。
“我变成这样很久了。”他说,“三十多年了。”
张小月的眼泪流下来。
“这三十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纸人张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讲。
讲他当年怎么贪心,怎么留纸人,怎么被纸人缠上,怎么慢慢变成这样。
讲他这些年怎么活着,怎么偷人脸,怎么害人。
讲他怎么后悔,怎么不敢回家,怎么想念她和妈妈。
讲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弱得快听不见了。
张小月站在那儿,听着,哭着。
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说完,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但手穿过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着说:
“爸,我摸不到你了。”
纸人张看着她。
那双小眼睛里,全是泪。
“对不起,小月。”他说,“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张小月摇摇头。
“妈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她说,“她说她不怪你,让你别躲了,回家。”
纸人张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她不会怪我。但我不敢回来。”
张小月看着他。
“现在呢?”
他抬起头。
“现在”他笑了,“现在能见到你,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透明。
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张小月伸出手,想抓住他。
但抓了个空。
“爸!”
纸人张看着她。
最后一眼。
然后,他彻底散了。
化作一缕烟,飘出窗外。
消失在月光里。
张小月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根蜡烛。
蜡烛灭了。
纸人张,彻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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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小月在老宅里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