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林师傅，谢谢你。”

    我看着她。

    “你不恨他？”

    她摇摇头。

    “恨过。”她说，“恨了很多年。但今天看见他那个样子，忽然就不恨了。”

    她擦了擦眼泪。

    “他这辈子，过得比我苦。”

    我沉默了。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林师傅，你说，他能投胎吗？”

    我想了想。

    “应该能吧。”我说，“他最后的心愿了了。”

    她笑了。

    “那就好。”

    她走进晨光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白七飘过来。

    “结束了。”

    “嗯。”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说不上来。”我说，“有点复杂。”

    他看着远方。

    “这世上，好人和坏人，有时候分不太清。”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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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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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小剧场】

    回到铺子里，王胖子正在等我。

    “怎么样？那个纸人张”

    “走了。”

    他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儿了？”

    “散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婉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刘嫂从里屋出来，端著两碗面。

    “饿了吧？吃点东西。”

    我接过面，吃了一口。

    热的，香的。

    小宝跑过来，趴在我腿上。

    “林叔叔，那个老爷爷走了吗？”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她点点头。

    “昨天晚上，有一个老爷爷站在窗户外面，看了好久。后来变成烟，飘走了。”

    我看着这个小孩。

    她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小宝。”

    “嗯？”

    “那个老爷爷，他笑没笑？”

    小宝想了想。

    “笑了。”她说，“笑得可好看了。”

    我笑了。

    那就好。

    第57章 三十年后的重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在网上看到帖子的。清溪镇我已经三十年没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广州。”她说，“我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结婚，生子，孩子都上大学了。”

    我听着，没插话。

    “那个”她顿了顿，“帖子上说我父亲病危，是真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

    “是真的。”我说，“但他得的不是普通的病。”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怎么跟她说？

    说她父亲变成了半人半纸的东西，活了三十多年，现在快散了？

    说她父亲害过很多人，但临死前唯一想见的就是她？

    “你回来就知道了。”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买明天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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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张小月到了清溪镇。

    我去镇口接她。

    四十多岁的女人，中等个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皱纹，但眉眼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样子。

    她站在镇口，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眼眶有点红。

    “三十年没回来了。”她说，“什么都没变。”

    我走过去。

    “林师傅？”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爸他还好吗？”

    我想了想。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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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她去了那栋废弃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