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女儿？”
纸人张点点头。
“我有女儿。”他说，“活着的时候生的，今年应该四十多了。”
我看着他。
半张人脸，半张纸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她在哪儿？”
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变成这样之后，就不敢见她们了。”
“她们？”
“我媳妇，我闺女。”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跑了。跑了三十多年。”
那个老太太在旁边，忽然开口。
“他媳妇早就死了。”
我看向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跑之后第三年，他媳妇就病死了。临死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纸人张愣住了。
“死了？”
老太太点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
那张半纸半人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泪？
纸人也会流泪吗？
会的。
一滴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落在桌子上，变成一小滩水。
“那那我闺女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她妈死后，她就离开清溪镇了。再也没回来过。”
纸人张低下头。
那只透明的手，在桌上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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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害了无数人的东西，现在坐在这里，为三十多年没见的女儿流泪。
白七飘在我旁边，也沉默著。
过了好一会儿，纸人张抬起头。
“林小满。”他说。
“嗯？”
“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我看着他。
“找到她之后呢？”
他想了想。
“就看看。”他说，“就看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就散了。”
我沉默著。
王胖子在后面小声说：“林小满，别信他。他骗人的。”
周婉拉了他一下。
纸人张看着我，等著。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悔？
还是别的什么？
“你女儿叫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
“林小满！”王胖子喊。
我没理他。
纸人张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居然有点温和。
“她叫张小月。”他说，“月亮的小，月亮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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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弃老宅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王胖子一路都在叨叨。
“林小满你疯了？他是纸人张！他害了多少人！你帮他？”
我没说话。
周婉拉着他的手，小声劝他。
回到铺子里，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白七飘过来。
“你真打算帮他？”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
“他确实快散了。”他说，“这次是真的。”
“那他说的女儿呢？”
“不知道。”他说，“可能活着，可能死了。”
我看着窗外。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想试试。”我说。
白七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他最后那个眼神。”我说，“跟我爷爷看我的一样。”
白七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林小满，你心太软。”
我没反驳。
也许吧。
但那个眼神，让我想起爷爷。
爷爷走之前，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那种放不下、舍不得、又不得不放下的眼神。
如果纸人张也有女儿，如果她也在等父亲回来——
那我帮他找一次，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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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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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第二天，我开始打听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