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坐在御案后,身形宛如一尊泥塑。
御案上,河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殿中央,孙传庭满脸苦涩。
“这就是你给朕的答复?”
崇祯紧紧捏著孙传庭刚递上来的密折。
孙传庭把头埋得更低:“臣无能。”
“无能?”
“你带了三千京营,带着朕的密旨去凤阳!朕让你去查账,让你去调兵!”崇祯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孙传庭脸上,“你呢?你给朕送回来一份什么东西?”
“‘账目无瑕’?‘铁壁一块’?‘勿与之为敌’?”
崇祯怒极反笑:“孙传庭,你是大明的兵部侍郎,还是他魏忠贤的门下走狗?!”
孙传庭神色木然,他早料到皇上会雷霆大怒。
“皇上。”孙传庭声音干涩,“臣真查了。凤阳三年的账册,整整两口大箱子。臣带了京城最好的账房,算了整整四个时辰,一文钱的窟窿都找不出来!”
“他造大炮,养精兵,钱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崇祯咆哮。
“臣不知。”孙传庭如实回答,“但账面上,无懈可击。至于调兵”
孙传庭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凤阳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重炮。
“魏忠贤以守卫皇陵、祖制不可违为由,拒不奉诏。臣带去的三千京营,连凤阳的城门都没能进去。”
“他敢抗旨?!”崇祯眼珠子通红。
“他不是抗旨,他是拿列祖列宗压臣。”孙传庭深吸一口气,“魏忠贤说了,只要皇上下旨,保证皇陵若有闪失与他无关,他立刻调兵。臣不敢接这句话。”
崇祯浑身发冷。
接这句话?惊扰皇陵的罪名,别说是孙传庭,就是他这个大明皇帝也背不起!
真要是皇陵被流寇刨了,他死后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太祖太宗?
魏忠贤这一手阳谋,直接掐死了他的命门。
“砰!”
崇祯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折、笔筒、端砚尽数扫落在地。
他精心布下的局。
他想借刀杀人,想挑起天雄军和皇陵卫的火拼,想趁机夺取凤阳的兵权和财富。
结果呢?
一无所获!反而坐实了凤阳如今不可撼动的事实。
“好,好一个祖制。好一个无懈可击!”崇祯惨笑出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杨嗣昌捧著一摞文书,踉跄著跨入门槛。
“皇上!河南急报!”
崇祯眼皮一跳:“说。”
杨嗣昌咽了口唾沫:“李自成兵分三路,连克汝宁、许昌。如今兵锋直指开封府。河南总督元默连战连败,现已退守开封,闭门不出!”
崇祯痛苦地闭上眼睛。
废物。
全他妈是废物。
“李自成现在有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杨嗣昌的声音更低了,“他每破一城,不开杀戒,而是开仓放粮。豫东的饥民,全跟着他走了。”
崇祯心中一惊。
流寇不抢钱不抢粮,开始收买人心了?
这比屠城更让崇祯感到恐惧。
屠城那是流寇行径,可收买人心这是要造反,要绝他老朱家的根啊!
“卢象升呢?朕把天雄军派去了豫北,他打得怎么样?”
提到卢象升,杨嗣昌的神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一点:“回皇上,卢总督不负圣恩。半个月内,在汝州一带连打十一场硬仗,硬生生把李自成北上的路线给截断了!”
崇祯长舒了一口气。
大明,终究还是有能打的忠臣。
“好!传旨,重赏卢象升!”崇祯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天雄军的粮饷,兵部核发,决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杨嗣昌跪在地上,没敢动。
“怎么?兵部没钱?”崇祯眉头紧锁。
杨嗣昌声音带上了哭腔:“皇上,兵部没钱,户部也没钱。天雄军这半个月打仗吃的粮根本不是朝廷发的。”
崇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那是哪来的?”
“是是从凤阳借的。”杨嗣昌把心一横说了出来。
轰!
崇祯只觉得脑子里又是一道惊雷。
“借的?”崇祯像是在梦游。
自己明明下旨让卢象升去夺魏忠贤的粮草,现在怎么变成了借?!
“是。卢总督当着凤阳守军的面,亲笔写了欠条。”
崇祯一阵天旋地转。
大明的正规军,大明最精锐的天雄军,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