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卢象升身披重甲,抡起六十斤重的镔铁大刀,硬生生在密集的流寇阵列中劈开一条血胡同。
大刀翻飞,三名流寇头目连人带兵器被拦腰斩断,天雄军主帅已然杀红了眼。
“天雄军,进!”
五千天雄军将士,清一色的长枪大戟,踏着鼓点向前平推。
没有花哨的战阵,只有最纯粹的绞肉机式碾压。
枪锋所指,流寇如割麦子般倒下。
不到两个时辰,汝州城外连破三股流寇,斩首两千余级。
原本嚣张东进的流寇大军,硬生生被这五千人打得崩溃倒卷。
“穷寇莫追!收拢阵型!”卢象升拄著大刀喘了口粗气。
环视四周,赢是赢了。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黄昏,天雄军大营。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周遭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卢象升掀开伤兵营的帐帘。
一名断了胳膊的老兵正靠在木柱上,手里死死护着半块发黑的杂粮饼。
“大帅”老兵挣扎着要起身。
卢象升一把按住他,盯着那块混著沙土的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军中还有多少粮?”卢象升转头问副将。
副将眼眶通红:“回大帅,连战马的料豆都掺进去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这还是算上了今天从贼寇手里抢来的发霉麦子。”
五千大明精锐,就这么饿著肚子在河南的血泥里拼命!
“户部的军饷呢?”卢象升压抑著怒火,“我连发三道加急文书请饷!朝廷就看着天雄军饿死?!”
副将惨笑:“大帅,户部尚书说国库连老鼠都饿死了。”
“满朝文武,没一个肯替咱们说话。这帮人巴不得咱们在前线死绝,好掩盖他们无能的罪过!”
卢象升闭上眼,双拳死死攥紧。
他很清楚,副将说的全是实话。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百户在亲兵引领下,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卢大帅,陛下有密旨。”百户神色冷肃,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的明黄竹筒。
卢象升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地:“臣,卢象升接旨!”
他双手接过竹筒,屏退左右,只留副将在侧。
展开那张薄薄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卢象升原本涨红的脸,褪得没有一点血色。
副将心头一紧:“大帅,陛下说什么?可是拨下粮饷了?”
卢象升没说话,手却抖得厉害。
半晌,他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随手将密旨扔在案几上。
“你自己看吧。”
副将凑上前,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天雄军劳苦功高,然国库空虚。闻魏忠贤于凤阳皇陵屯有巨资,足有五千万两白银。”
“卿可率部即刻南下,向魏忠贤‘借调’军饷。此乃为国除弊,勿负朕望”
“借调?!”副将声音都尖了,“去凤阳?向魏忠贤借五千万两?!”
副将不傻,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杀招了。
魏忠贤是谁?那是林渊的义父!
凤阳皇陵卫是谁的兵?那是林渊一手打造的铁血私军!
林渊刚在山西杀得人头滚滚,俨然是一方军阀。
让天雄军去凤阳“借钱”,这哪里是借,这分明是去硬抢!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逼着他们去跟皇陵卫火拼!
“大帅,这是拿咱们的命,给朝廷当刀使啊!”副将气得浑身发抖。
“林渊那活阎王,连晋商八大家说灭就灭。咱们五千饿兵去凤阳,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卢象升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陛下啊陛下”他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
“他不是不信我能平贼,他是不信林渊是忠臣。”
卢象升太了解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了。
多疑、刻薄、刚愎自用。
林渊在山西和辽东的势力膨胀太快,已经彻底脱离了皇权的掌控。
崇祯怕了,但他又不敢直接下旨削藩。
所以,他盯上了天雄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狭隘。
天雄军忠诚又能打,只要把他们逼到绝境,逼去凤阳抢粮,两军必有一战。
胜了,朝廷白得五千万两白银,顺势瓦解林渊根基。
败了,正好给林渊扣上“谋反”的帽子,号召天下共击之。
这算盘打得,连河南的流寇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