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烈,寻常人早疼晕过去了。你倒是个硬骨头。”
林渊没接话。
他的目光似有所感地钉在被夜风扯得剧烈晃动的帐帘上。
“哗啦!”
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裹着血腥味的寒风倒灌进来。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东厂暗桩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双手高举一只封著暗红火漆的竹筒。
“渑池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帐外的曹变蛟和李岩听见这鬼哭狼嚎般的吼声,掀帘就冲了进来。
林渊伸手接过竹筒,抽出那张薄薄的密报。
只扫了一眼。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那笑声虽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脊梁骨冒寒气。
“主公?”李岩心头一紧。
林渊随手将密报递给他:“自己看。”
李岩一把抓过密报。目光急速扫过纸面,仅仅三行字,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这这怎么可能?!”
曹变蛟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捞起半空的密报,瞪着铜铃大眼瞅了半天,除了几个地名,愣是没看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儿。
“李先生!你倒是快说啊!到底出啥事了?!”
李岩差点瘫坐在地。
“败了全败了!十万流寇,过黄河了!”
“过黄河?”曹变蛟愣住,“元默那老东西不是带着邓玘、李卑他们,把李自成和张献忠堵在渑池了吗?十几万人围得铁桶一样,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怎么可能”
“因为诈降。”李岩深吸一口气。
他快步冲到挂在帐篷一侧的羊皮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渑池”二字上。
“元默收紧包围圈,李自成和张献忠粮草断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就在这节骨眼上,他们派人向总兵王朴和监军太监杨进朝递了降书!”
林渊讥诮地冷笑:“王朴贪生怕死,杨进朝贪功冒进。就这俩货,见流寇自己送上门,连核实都省了。直接下令前线停火,连夜写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报捷——‘贼寇已伏’!”
“停火?!”曹变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妈的十几万大军围着十万饿狼,他们居然下令停火?!”
“不止停火。他们连暗哨都停了。”李岩的手指从渑池向北,划过黄河,停在两个险要的河湾,“昨夜子时,李自成、张献忠突然发难!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趁著夜色从野猪鼻、马蹄窝强渡黄河!”
十万被逼到绝境的饿狼,一旦找到缺口,那爆发出的破坏力,绝对是摧枯拉朽。
“守备将领连衣服都没穿利索,脑袋就搬了家。渑池城门洞开,黄河防线一夜崩盘。”李岩脸色灰败,“十万人,直接捅进了豫西腹地。”
“我操!!”
曹变蛟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猪!一群比猪还蠢的废物!”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这他妈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诈降把戏,他们也敢信?!老子在边关拿命填出来的防线,就是特么这么被这群贪功的杂碎给卖了的?!”
张念禾缩在角落,如坠冰窟。
她走过河南灾区,易子而食的惨状历历在目。
十万流寇冲进豫西那对百姓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地狱提前开门了。
李岩的手指在舆图上无力滑落:“渑池一破,豫西门户洞开。灵宝、陕州、卢氏、洛阳全完了!这些地方压根没有重兵把守,十万流寇横扫过去,城池会被烧成白地,士绅要么逃要么死,无数饥民会被强拉进军中。”
“用不了一个月,”他声音嘶哑,“这十万人,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变成三十万,五十万!”
“扑通!”
李岩猛地跪倒在林渊榻前:“主公!豫西不能丢啊!那里头可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啊!!”
林渊没有看他。
他双手撑住床榻,硬生生将自己从榻上撑了起来。
“你疯了!”张念禾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林渊抬手挡开,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帐。
夜风带着远处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林渊站在鹰嘴崖的高处,遥望南方天际。
视线尽头,原本漆黑的夜幕边缘,被染上了一层诡异而刺目的暗红。
那是无数村镇被点燃后,冲天而起的火光。
十万流寇,正在豫西大地上肆虐。
“救?”林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拿什么救?”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跟出来的李岩和曹变蛟。
“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