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惨烈,把陕州到渑池的古道染得血红。
冷风裹挟著黄沙,劈头盖脸地砸在残破的庙门上。
一百黑甲骑兵在破庙半里外的树林里无声勒马。
林渊翻身落地,随手打了个手势,八十名老兵迅速散开,铁桶一样把破庙所有出口堵得死死的。
林渊带着张念禾和十几个亲卫,大步走向庙门。
门缝里透出火光,还飘出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张念禾嗅了嗅:“麻黄、桂枝,加了点防风。里面有人在熬风寒药。”
林渊没吭声,直接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庙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吓得直哆嗦,疯了似的缩到墙角,死命护住手里缺了口的破碗。
火堆旁蹲著个年轻书生。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根破木簪子随便一挽。他手里正捏著截枯枝,正专心致志地拨弄瓦罐下的炭火。
听见动静,书生头都没抬,稳稳当当地把熬好的药汤倒进豁口碗里。
书生旁边,杵著个穿粗布劲装的女人。
个子挺高,眉眼间带着股子驯不熟的野性。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弯刀,挡在书生前面。
“借宿。”林渊语气平淡,目光却盯住了这个女人。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如果这书生真是李岩,那这小子的桃花运简直太好了!
历史记载李岩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红娘子,可现在的红娘子明明是自己手底下的东厂暗探。
结果这小子身边,居然又冒出个奇女子?
林渊打量她的同时,女人也在上下扫视他们。
她冷笑一声,目光刮过曹变蛟腰间带血的钢刀,又盯向亲卫们鼓鼓囊囊的后腰:“满身血腥味,甲胄藏着掖着,几位这身行头,看着可不像是正经跑商的。”
曹变蛟手按刀柄,杀气外露。
“墨娘,退下。”
书生站起身,端著药碗走到一个烧得满脸通红的流民小孩跟前,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这才转头看向林渊。
这人长得清瘦,眼神清明,既没有流民那种等死的麻木,也没有酸秀才的迂腐气。
“出门在外,都是苦命人。庙里宽敞,几位随便坐。”书生指了指大殿另一头的空地。
林渊大马金刀地在火堆对面坐下。
曹变蛟带着亲卫迅速散开,不声不响地卡死了所有死角。
张念禾没管他们,径直走到发烧的孩子身边,打开药箱掏出银针,当场施针。
李岩看她手法极其老道,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对着林渊拱手:“在下李岩,杞县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林九。”林渊心中一动,随口扯了个假名,“北方来的商队护院。世道乱,刀口舔血混口饭吃。”
李岩叹了口气:“这世道,哪还有什么太平饭。陕州城外,刘宗敏拥兵过万;洛阳那边,李自成和张献忠搞到了一起。如今的中原,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林渊拨弄着火堆,语气随意:“看样子李兄应该是个举人老爷。你放著好好的士绅日子不过,跑这荒郊野岭给流民当免费大夫,图个啥?”
一听这话,李岩压抑的怒火全被点燃了。
“士绅?现在的士绅,跟吃人的恶鬼有什么两样!”
“官府一逼捐,大户就把税全砸在泥腿子头上。百姓卖儿卖女都交不起,他们就趁机把地全吞了。大明朝的根,就是被这帮虫豸啃烂的!”
墨娘在旁边冷哼接腔:“流寇也不是什么好鸟!满嘴替天行道,进了村照样杀人抢粮。这天下,就是一窝黑乌鸦。”
林渊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这李岩果然是个明白人。
“既然朝廷和流寇都烂透了,那依李兄看,这天下该怎么救?”林渊直接抛出问题。
火光把李岩苍白的脸映得通红:“病入膏肓,就得下猛药!要救天下,只有八个字——均田免赋,与民休息!”
他越说越激动:“均天下之田,让种地的人有地种;免三年赋税,让老百姓喘口气。只要有口饭吃,谁他娘的愿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流寇之乱,不攻自破!”
张念禾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她觉得这书生说的很对,比自家这个动不动就杀人全家的大人像个人多了。
林渊却笑了。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岩眉头紧锁:“林兄笑什么?觉得我说的很荒谬?”
“不是荒谬,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