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猛扯缰绳,风里夹杂着杂乱的嘶吼和兵器碰撞声。
曹变蛟侧耳听了听:“大人,人数不少。”
林渊没废话,直接打了个手势。队伍贴著山坡背风面悄然压上。
翻过土梁,下方的修罗场直接撞进视线。
一个黄土圆木夯筑的土围子,正被四五百号流寇疯狂围攻。
这帮人衣不蔽体,手里攥著削尖的木棍、生锈的柴刀和破锄头,状若疯魔。
墙头壮丁拼死往下砸石头、泼开水。
有人被烫得皮肉翻卷,直挺挺砸落,后面的流寇眼都不眨,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土围子里,妇孺的哭嚎声简直能把天捅破。
“大人,墙顶不住了。”曹变蛟低声开口。
林渊冷冷扫视战场,四五百流寇,一帮乌合之众。
“六十人下马,抢占左侧高地。曹变蛟,带二十骑抄后路,扎死谷口。”
“喏!”曹变蛟猛夹马腹,带着二十骑顺着右侧斜坡狂飙而下。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流寇们脑子里全是被“吃肉抢粮”烧出来的狂热,根本不知道死期将至。
距离六十步。
二十支黑洞洞的火枪平举,紧紧套住了土墙缺口处的人堆。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在山谷里轰然炸响。
正在攀爬的流寇前排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十几个汉子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缺口处的攻势被硬生生掐断。
流寇们懵了,茫然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齐射!
距离更近,铅弹的撕裂感更恐怖,惨叫声盖过了喊杀声。
三轮齐射打完,不过片刻功夫。
土墙缺口处已经用尸体堆出了一座小山。
流寇们终于醒过神来,恐惧彻底压垮了饥饿感。
“是官军的火器!快跑啊!”
四五百人的队伍,哭爹喊娘地朝谷口狂奔。
林渊看着这群溃兵,只吐出四个字:“各自射击。”
砰!砰!砰!
老兵们机械般地装填、压弹、击发。每一声枪响,必有一个流寇中弹。
流寇们连滚带爬逃到谷口,却绝望地发现,一队黑甲骑兵已经横在那里。
“杀!”
二十骑轰然撞入溃兵群,曹变蛟长刀狂舞,带起一片血光。
不到一炷香。
战斗结束。
四五百名流寇,死了一半,剩下的两百多人全吓破了胆,直挺挺跪在血水里。
土围子的破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几个壮丁紧紧攥著锄头,看林渊等人的眼神像看活阎王。
张念禾没等命令,提着药箱就往里冲。
“都让开!我是大夫!”壮丁们被她的气势一镇,下意识让出路来。
张念禾冲进去,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满地乱哼哼的伤员,妇孺缩在墙角发抖。地上翻倒著几口破锅,熬的全是些拉嗓子的树皮草根糊糊。
一个瘦脱相的老妇人趴在一具男尸上,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张念禾上前一步,刚想搭脉,老妇人反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姑娘”老妇人声音沙哑,“七天了,没见过一粒米我儿为了护那半块树皮,被活活捅死了”
张念禾鼻尖发酸。她一把拽下自己的干粮袋,塞进老妇人手里。
“吃,有吃的。”
老妇人抱着干粮袋,死活解不开绳结,张念禾扯开袋子,掰了块干饼递过去。
老妇人拿过饼,嚼都不嚼直接硬吞,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过去。
围子外。
林渊跨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百多号俘虏。
“曹变蛟,去审审。”
曹变蛟拎着滴血的刀就上去了。
“虎口有老茧、刀上沾过血的,滚到左边!被裹挟的流民,滚右边!”
俘虏们缩成一团,没人敢动。
曹变蛟走过去,一脚把个贼眉鼠眼的汉子踹得狂吐酸水。
“给脸不要是吧?”
俘虏们吓疯了,连滚带爬地分成两拨。
一百多个皮包骨的流民跪右边,七八十个满身血腥味的悍匪跪左边。
林渊瞥了眼右边那群可怜虫。
“让他们滚。”
流民们如蒙大赦,把头磕得震天响。
“青天大老爷啊!”
“活菩萨!”
林渊冷冷看向左边那群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