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黑甲骑兵在官道上疾驰。
马蹄声碎,踏破荒野的死寂。
林渊一马当先,目光透著森寒。
曹变蛟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张念禾作为一个大夫,被老兵们护在队伍中段。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官道两侧倒伏著无数尸骸。
有的刚死不久,皮包骨头;有的已被野狗啃食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几只眼冒绿光的野狗正趴在一具女尸上疯狂撕咬。
听见马蹄声,它们不仅不躲,反而龇著带血的獠牙,发出护食的低吼。
“畜生!”曹变蛟怒骂出声,刀光一闪,直接把那几只野狗劈成了两截。
“走吧。”林渊声音冰冷。
曹变蛟咬牙,重重将刀推回鞘中。
一百骑如黑色旋风,扬起漫天灰尘。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卢氏县北的石桥镇。
镇子已成废墟。
十室九空,残破的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
几户紧闭的院门后,隐隐传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整个市集死寂无人,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肉香。
“停。”林渊勒马。
百名老兵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地隐蔽在断墙之后。
张念禾翻身下马,提着药箱就往传出哭声的茅屋走去。
“别去。”
张念禾脚步不停:“我是大夫。里面有活人。”
她用力推开虚掩的柴门。屋内光线昏暗,浓烈的酸腐味混杂着肉香扑面而来。
土灶里烧着火,锅里咕噜噜翻滚着肉汤。
一个形同骷髅的妇人坐在灶台前。
她端著破碗,用木勺舀起锅里的肉块,喂给怀里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幼儿。
张念禾快步走上前:“大嫂,我是大夫,孩子怎么了?”
目光一转,她看清了灶台旁的一个破竹筐。
筐里,躺着一截被砍断的小小手臂。
张念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死死盯着妇人碗里的肉块。
“呕——”
张念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将早上吃的一点干粮全吐了出来。
妇人木然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大夫”妇人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救救我儿他吃了肉,怎么还不睁眼”
幼儿的头无力地耷拉着,早已没了呼吸。
张念禾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逃出茅屋,扶著院墙剧烈干呕。
林渊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看到了吗!”张念禾指著茅屋歇斯底里地嘶吼,“这就是你们大明的天下!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吃!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林渊翻身下马,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单手提了起来。
“救?怎么救?”林渊声音压得很低,“把我们的干粮分给他们,让他们多活三天,然后再吃掉另一个孩子?”
“你去看看这镇子,看看这河南!几百万流民,你拿你那点可笑的善心去救?!”
他一把将张念禾推倒在地。
“这大明,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林渊目光扫过废墟般的镇子,“贪官污吏,皇亲国戚,把百姓敲骨吸髓。腐肉不剜除,新肉长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兵:“留下一袋干粮放门口。全队,继续前进。”
老兵解下一个布袋,沉默地扔在柴门前。
张念禾失魂落魄地骑在马上,眼泪被风吹干,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曹变蛟策马跟在林渊身侧,掏出册子用炭笔划了一道。这是他入豫以来的习惯。
“路无独行者。”曹变蛟强压怒火,“大人,末将刚才看见,官道旁有几个结伴的流民。其中一个饿晕倒地,剩下三个直接扑上去,用石头砸碎了他的脑袋,生喝他的血。”
林渊没有回应,只是把马鞭攥得更紧。
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退化成了原始丛林,道德和律法在这里一文不值。
只有刀子,才是唯一的真理。
“报——”前方哨探飞马赶回。
“大人,前方三十里,约三百流寇正在围攻村子。”哨探单膝跪地,“村子快撑不住了。请大人示下,是否绕道?”
曹变蛟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渊。他太需要杀人来发泄胸中的郁气了。
张念禾也勒住马,死死盯着林渊,想看看这个冷血的男人到底会怎么选。
林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际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