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目十行。
“天雄军军需粮饷,著卢象升便宜行事至凤阳,寻魏忠贤借调。”
林渊的右手猛然攥紧。
借调?
穷疯了的崇祯,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凤阳头上,打到了那四千万两白银上!
林渊直接冷笑出声。
这算盘打得,他在太原都听见响了。
凤阳是他的大本营,他爹魏忠贤就在那里。敢去凤阳抢钱,就是在要魏忠贤的命。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林渊的逆鳞,就是这辈子把他当成命根子疼爱的老头子。
皇帝想拿卢象升当枪使,逼着天雄军和皇陵卫狗咬狗。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但也愚蠢至极。
林渊将密旨随手丢进火盆,看着火苗将皇帝的旨意吞噬殆尽。
他又从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另一份红色封皮的简报。
这是东厂最新送达的消息。
“河南豫西一带,发现李岩、牛金星、宋献策三人踪迹。”
这三个人,对天下大局至关重要。
李自成如今只是个到处流窜的狠角色。可一旦让他得到李岩这三个顶级智囊的辅佐,流寇就会彻底蜕变,成为有纲领、有制度的起义军。
这三个人,绝对不能落入李自成手里。
一探凤阳虚实,二去豫西抢人。
林渊心中马上有了决断。
“来人。叫方哑刀进来。”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挑一百名皇陵卫老兵,我要入豫。”林渊语气强硬。
方哑刀满脸惊愕:“大人不可!河南如今是十万流寇的泥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能以身犯险?”
“崇祯派卢象升去凤阳抢钱。我爹在那里。”林渊目光冰冷。
“钱是身外之物,但我爹那脾气,绝对不给,难免会和卢象升起冲突。一个是亲爹,一个是大明难得的将才,这两人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意外!”
“末将愿代大人走这一遭!”方哑刀急切请命。
“你拦不住卢象升。”林渊打断了他的话,“别废话。去选人。每人双马,配最新式的燧发短铳和震天雷。”
方哑刀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抱拳:“末将遵命。”
可方哑刀刚退下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曹变蛟提着腰刀跨过门槛,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听说大人要入豫?”曹变蛟梗著脖子问道。
林渊盯着他:“你耳朵倒是长。你刚升了副总兵,该去平阳上任,老实待在山西练兵。”
“末将不走。”曹变蛟猛地抬起头,“大人的命就是末将的命。大人去闯龙潭虎穴,末将要在前头挡刀!”
林渊皱眉:“一百人的队伍,你一个副总兵跟着去,太扎眼。”
“刷!”
曹变蛟一把抽出腰刀,将锋利的刀刃直接压在自己颈侧的肌肤上。
“大人不带末将去,末将这就死在书房里。省得到时候没护住大人,没脸见天下人!”
林渊脸色一沉:“混账东西。把刀放下。”
曹变蛟纹丝不动,死死盯着林渊。
两人对视片刻。
林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遇上这种宁折不弯的铁憨憨,根本讲不通道理。
“半个时辰后,校场点兵。”林渊终于松口。
曹变蛟大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响头,提着刀转身大步冲了出去。
门还没关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张念禾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著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膳。她把药碗搁在桌上,推到林渊面前。
“你要去河南。”
“你管好伤兵营。”林渊头也不抬。
“我也去。”张念禾直勾勾地盯着林渊的眼睛,“河南连年大旱,流民成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你带的全是杀人的兵,碰见瘟疫,你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军旅凶险,不要胡闹。”林渊按了按眉心。
“死人不需要分男女。”张念禾冷冷丢下一句,“恩师大仇已报,这条命我不在乎。没我跟着,你们那一百人,未必能全头全尾走出河南。”
林渊看着眼前这个神医传人。
得,又来一个倔骨头,眼底的疯劲跟曹变蛟如出一辙。
“去准备药材。”林渊妥协。有张念禾在,确实相当于多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