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以北,丹河谷地。
猛如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铁甲上挂满血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娘的,这帮贼骨头,逃命跑得比兔子还快。”
前方一里开外,罗汝才的一万两千大军再次铺天盖地涌来。
烟尘蔽日,脚步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猛如虎只有两千人。
但他站在这条狭窄的谷道上,就是一颗钉死的铁钉。
拔不动,就得从他身上踩过去。
“三段击,都给老子稳住!”
猛如虎举起长刀。
“谁敢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流寇先锋冲到百步之内。
举著破烂木盾,双眼通红,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八十步。
五十步。
“准备!”
“放!”
砰砰的火铳声撕裂了山谷。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跑在最前面的流寇惨叫着倒下一片。
铅弹轻易击穿了他们单薄的号坎,血花四溅,染红了地面。
罗汝才在后方压阵。
看着前排成片倒下的弟兄,心头在滴血。
心腹李狗儿满脸是血的跑回来,嗓子都喊哑了。
“大当家,顶不住了,官军火器太猛了,弟兄们、弟兄们死光了啊!”
罗汝才双眼赤红,一把揪住李狗儿的衣领。
“顶不住也得给老子顶,泽州丢了,后面林渊马上就压上来,今天就是用牙咬,也得把口子咬开,冲过去,进了晋城就能活,督战队,后退的,杀无赦!”
在督战队的大刀逼迫下,流寇们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填。
一条命换一步路。
激战半日。
谷地里铺满尸体,血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汇成一条浅浅的血溪。
猛如虎部伤亡近四百。
但罗汝才硬生生丢下一千多具尸体。
终于靠着人命堆填,流寇们撞开了明军的拒马。
“大当家,开了,口子开了!”
“撤,往晋城跑!”
罗汝才一马当先,率领残部疯狂的冲过缺口,涌入前方的盆地。
猛如虎大口喘著粗气,没有下令追击。
“蠢货,真以为老子这两千人能拦住你们,老子是来赶羊的,羊进了圈,该关门了。”
四野空旷,秋草枯黄。
视野开阔的一瞬间,罗汝才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进了盆地,猛如虎那点兵力就别想再堵住他,等到了晋城南面,和张献忠的两万大军汇合,四万人捏成一个拳头,林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掂量掂量。
“传令,就地结阵休整,赶紧派人去南边探路,接应八大王!”
罗汝才翻身下马,口干舌燥,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
水还没咽下去。
脚底传来震颤。
不是一两匹马的动静。
是成千上万铁蹄叩击大地的轰鸣。
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李狗儿的声音变了调。
“大当家,北、北边!”
罗汝才猛地回头。
刚才他们拼死突围出来的谷口方向,大批铁骑涌出。
四千皇陵卫。
全副武装。
人马俱甲,铁流滚滚。
中军位置,一面巨大的林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汝才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林渊他、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大当家,东边,东边山上也有官军!”
东面缓坡上,曹变蛟率领两千火枪营,推著十二门沉重的红衣大炮,缓缓压上来。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下方。
北面是皇陵卫主力。
东面是火枪炮营。
南面是晋城坚固的城墙。
三面合围。
罗汝才环顾四周。
光秃秃的盆地,没有掩体,没有沟壑,没有任何退路。
他引以为傲的一万两千大军,被挤在盆地中央,无路可退。
圈已经关上了。
罗汝才一把揪住李狗儿的衣领。
“南边呢,张献忠的人呢,八大王呢!”
“没、没看见大当家,派出去的三拨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罗汝才僵住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官军,算计同僚,算计天时地利,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