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忘了一件事。
流寇之间,哪有什么歃血为盟。
只有利益。
利益在,就是兄弟,利益没了,你就是垫脚石。
张献忠根本没打算来。
那个满嘴兄弟情深的王八蛋,从一开始就拿他当了吸引火力的肉盾。
用他罗汝才一万多条人命,换张献忠西渡黄河的时间。
死道友不死贫道。
原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罗汝才仰天怒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献忠!我操你八辈祖宗!”
北面高地。
林渊举著千里镜,面无表情的俯瞰著盆地里乱作一团的流寇。
方哑刀策马上前。
“大人,口袋扎紧了。”
“架炮。”
十二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曹变蛟在东面,同步架起炮阵。
二十四门重炮,居高临下。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盆地里的万余人。
但林渊没有下令开火。
炮阵就那么静静的摆着。
不开炮,比开炮更可怕。
这是一种巨大的威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火,只能在恐惧里一秒一秒的煎熬。
等待,才是最好的酷刑。
林渊掏出一张纸递给方哑刀。
“射下去。”
嗖!
一支无头白羽箭划破长空,精准的钉在罗汝才马前三步的泥地里。
李狗儿哆嗦著取下信纸递给罗汝才。
纸上只有十二个字。
“降者生,抗者死,限时一个时辰。”
没有条件,没有谈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生与死。
单选题。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我不跟你废话,不跟你玩虚的,你配吗。
罗汝才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弟兄。
一万多人,挤在盆地里。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恐惧,很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他们不是身经百战的铁军。
他们只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是被逼上梁山的泥腿子。
他们跟着罗汝才造反,不是为了什么改天换地,只是为了吃口饱饭。
罗汝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身旁的副将。
“弟兄们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是我罗汝才,对不住大家。”
“你们自己选吧。”
黄昏。
残阳如血,把晋城盆地染得通红。
一个时辰的期限将至。
一声清脆的锣响。
从北面高地传来。
盆地里的流寇浑身一哆嗦,还以为炮击要开始了。
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但这不是进攻的号角。
是开饭的锣声。
紧接着,几十口大铁锅在明军阵地前架了起来。
柴火烧的噼啪响。
肉香。
米饭的香气。
顺着晚风,无孔不入的钻进盆地。
钻进每一个流寇的鼻腔里。
钻进每一个空了三天的胃里。
盆地里,安静了下来。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在这片寂静里,显得十分刺耳。
当啷。
一个瘦的皮包骨的流寇,手指一松,破刀掉在地上。
这声响,彻底击溃了众人的防线。
当啷!
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发出连串的脆响。
那个瘦弱的流寇迈开腿,跌跌撞撞的朝北面高地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有人带头,堤坝就崩了。
先是零星的散兵。
接着是整队整队的流寇。
他们丢下兵器,扯掉破烂的号坎,不顾一切的奔向那几口大铁锅。
没有人阻拦。
将领们自己也红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咽著口水。
李狗儿泣不成声。
“大当家”
罗汝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手下大批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