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通传,是单独给宋统殷开的“小灶”。
措辞极简:限三日内亲赴汾州述职,逾期以贻误军机论罪。落款盖了兵部勘合与便宜行事关防,红彤彤两方大印,透著十足的血色威慑。
送信的是皇陵卫亲兵,四人四骑,杀气腾腾。
太原巡抚衙门。
师爷双手捧著调令,手抖得像筛糠。
“大人,这回他可是指名道姓,点了您的名啊。”
宋统殷正在后院逗鸟。
笼里的画眉扑腾得欢,他慢悠悠地喂著小米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点名又如何?他一个辽东经略,手再长,还能伸到我山西巡抚的盘子里?”
师爷咽了口唾沫:“可他手里有便宜行事的特权”
宋统殷直接笑出声。
“拿‘便宜行事’压我?唬得住别人,唬不住本抚。他林渊再能打,终究是个阉党余孽,朝中清流哪个不想扒他的皮?”
他把鸟笼挂回架上,随意拍了拍手。
“拟折子,弹劾他!”
“大人一个人上疏?”
“胆子放大些,再给本抚多拉几个联名的!”
“联名谁?”
“布政使赵光抃,按察使刘令誉,加上兵备道那几个,凑够六个人。
师爷手腕一哆嗦:“弹劾什么罪名?”
宋统殷踱了两步,胸有成竹。
“就写阉党专权,越俎代庖,以辽东经略之名行山西督抚之实,擅调兵马,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眼神阴狠。
“再添一句——臣等恐其效安禄山故事。”
师爷倒吸一口凉气。
这帽子扣得太绝了,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宋统殷满意地点头:“弄好以后,八百里加急,今夜就发。”
“另外!”他走到窗前,冷哼一声。
“传令粮道衙门,即日起太原所有官仓死封,一粒米都不许漏出去。代州方向的驿递也给我掐了。”
“曹文诏想南下当太监的狗?那就让他饿著肚子走。”
师爷犹豫道:“大人,曹文诏毕竟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他要是还认朝廷,就不会和阉党混到一起!”
宋统殷满脸不屑,“我就断他粮,看他还拿什么硬气。”
当夜,太原四门紧闭。
消息传到汾州时,已是七月十一日清晨。
方哑刀气得直跳脚。
“宋统殷这老狗疯了!不但抗命不来,还断了曹文诏的粮,连官道驿递都给封了!”
林渊正在喝粥,头都没抬。
“既然想死,那就随他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几个字,轻飘飘的,连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方哑刀急得直搓手,可等了半天还是没下文。
“大人,那咱们就干看着?”
“急什么。”林渊放下碗筷,“飞鸽传书。”
当夜,一封密信绑在信鸽腿上,融入无边夜色。
收信人:东厂提督太监崔应元。
内容只有三行字,字字见血。
“急查宋统殷贪墨军饷数目。”
“克扣赈灾银去向。”
“倒卖官仓粮食的账册与人证,五日内呈报,不得有误。”
写完这封,林渊又提笔写了第二封。
这封更绝,收信人是熊瑚。
指令极其简单:在太原城四门散布消息——钦差即将入城清查粮仓,凡侵吞官粮者,株连家族。
方哑刀看着这封信,挠了挠头。
“大人,就这?咱们不直接带兵过去,平了那老狗?”
林渊往太师椅上一靠。
“杀鸡焉用牛刀?宋统殷是个文官,手底下没兵没将,全靠一张嘴和一堆银子撑场面。”
“嘴,我让崔应元去缝。至于银子——”
他轻笑了一声,“只要风声一放,他连老底都保不住。”
七月十三日。
太原城内开始疯传一个消息。没人知道源头在哪,但发酵得比瘟疫还快。
茶馆、酒肆、军营、衙门口,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钦差要来查粮仓了!”
“哪个钦差?”
“废话!还能有谁?林渊啊!把晋商八大家连根拔起的那位活阎王,现在人就在汾州!”
“查粮仓?查谁的?”
“谁贪了查谁呗。听说这次要株连家族”
“株连家族”这四个字,简直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