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六愣了下。
“大人,咱不去太原了?”
林渊手按血书。
“去太原干啥,看宋统殷写折子,还是看他把脑袋缩裤裆里装王八?传令方哑刀,不入太原,直扑汾州,马跑死了换马,人跑死了换人。”
亲兵抱拳大喝。
“得令!”
七月初六,夜。
方哑刀率三千铁骑沿汾河谷地狂奔。
马蹄踩过干硬土层,全军静默,没人吭声,只有粗重马喘和甲片撞击交织。
一名夜不收从前方狂驰折返。
“将军!前方二十里,汾州西南土堡还在!”
方哑刀猛拉缰绳。
“曹变蛟还喘气不?”
夜不收咬牙大吼。
“活着!可城头就剩三百来人了,贼军都搭梯子攻城了!”
方哑刀咧嘴,满脸戾气。
“兄弟们,林大人发话了,曹变蛟不能死,阎王爷来收人也不行!三千对一万,优势在咱们,怕不怕?”
后方铁骑齐齐举刀,嘶吼震天。
“不怕!”
方哑刀长刀前指。
“那就给老子冲,杀疯他们!”
汾州城西南。
那玩意儿已经不能叫堡了。
半截墙塌了,城门烧得只剩黑框,墙头密密麻麻插满箭杆,跟个破刺猬似的。
曹变蛟撑刀立在缺口处。
甲胄碎了半边,左肩插著一支断箭,右臂皮肉外翻,血顺着刀柄滴答往下淌。
身后只剩三百余名边军。
个个带伤。有人耳朵被削了,有人腿用破木板死死夹着,还有人肚子上缠的破布早被血浆糊成暗红色。
城下贺一龙扯嗓子放肆笑骂。
“姓曹的,别特娘死撑了!太原没人来,朝廷没人来,你家巡抚大人这会儿正搂着小妾喝参汤呢,你搁这儿替谁卖命啊?”
城头一名小卒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曹变蛟。
“将军”
曹变蛟一脚踹开云梯,顺势挥刀将一个刚探头的流寇劈倒。
滚烫鲜血喷了他半脸。
他剧烈喘著粗气,冲城下怒吼。
“老子卖的这条命,不是给朝廷的,是给身后这些还没死绝的弟兄,是给这片地上还喘气的老百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可今天,老子要当回菩萨!”
贺一龙啐了口血水,满脸阴狠。
“给脸不要脸!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流寇大批再次压上,缺口处一下子挤满狰狞人影。
曹变蛟提刀迎上,连斩三人,脚下却猛一软,险些跪进血泊里。
身旁亲兵死死架住他。
“将军,退一步吧!”
曹变蛟甩开亲兵。
“退?身后就是百姓,往哪退!”
他刚要再冲,远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砰!
不是打雷。
是火铳。
紧接着——砰砰砰砰!
三轮刺眼火光在流寇后阵同时炸开。
密集铅弹瞬间扫进人群,正在疯狂攻城的流寇后阵成片栽倒。
贺一龙猛回头。
只见浓重夜色中,大批骑兵从北面急速逼近,马蹄声震耳欲聋,火光密集。
方哑刀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横斩,带出一蓬血雨。
“皇陵卫在此,挡路者死!”
三千铁骑根本不减速,一头撞进流寇后军。
第一排骑兵放铳。
第二排补射。
第三排拔刀凿阵。
流寇猝不及防,后军当场炸营。
有人凄厉惨叫。
“明军来了!”
有人连滚带爬。
“是林渊的人!林杀神来了!”
林渊。
这俩字比火铳还吓人。
灭高迎祥,锁张献忠,破后金,屠晋商。
这名字在流寇耳朵里早成了“活阎王”的代名词。
贺锦从乱军里连滚带爬冲过来。
“大哥!后面是精骑,不能硬顶!”
贺一龙咬碎了牙。
“先吃掉曹变蛟再说!”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两声撕裂夜空的巨响。
轰!
轰!
两枚实心炮弹带着呼啸精准砸进流寇大营。
粮车翻飞,木屑四溅,帐篷一下子被大火吞噬。几匹战马受惊扯断缰绳,疯了似的冲进人群乱踩。
林渊到了。
他负手立在炮车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