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门红衣大炮架在土坡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贼营。炮手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手,装填击发一气呵成。
第二轮炮击落下。
轰!
流寇营中火光冲天,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林渊面无表情,抬手。
一千皇陵卫阵型严密,列阵上前。
燧发枪平举。
“放!”
砰砰砰!
白烟横卷,流寇前阵再次大片倒下。
实力悬殊,毫无悬念。
贺一龙终于撑不住了。
这哪是打仗,这是单方面屠杀!
他死死扯住马缰,嗓子都劈了。
“撤!往西撤!”
贺锦也跟着凄厉大吼。
“走!别管辎重了,逃命啊!”
流寇来得快崩得更快,漫山遍野全是溃逃的背影。
方哑刀带骑兵追杀出三里地,斩首千余,夺回粮草数百石,意犹未尽地按令收兵。
林渊没下令深追。
他的目标不是贺一龙——至少现在不是。
他要的人在土堡里。
天亮时,汾州土堡总算开了门。
不,那已经不能算门。
两名伤兵拼尽全力搬开烧焦的木梁,勉强腾出一条缝。
曹变蛟扶著焦黑的墙砖,一步步挪出来。
他看见林渊先是愣在当场。
随后这个满身是伤的汉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抱拳。
“宁夏客将曹变蛟谢林大人救命!”
话没说完,他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倒。
张念禾上前查看脉象。
“抬进去,快!”
几名亲卫立刻把曹变蛟抬进临时医帐。
张念禾剪开他被血糊住的甲衣,眉头拧成死结。
“三处刀伤,两支箭伤,右肋断了两根,失血太多,半条命没了。”
林渊站在帐口,声音冷硬。
“能不能救?”
张念禾头也不抬,动作麻利。
“能。但我要干净热水、烈酒、缝线,闲杂人都给我滚出去。”
林渊摆手。
“照办。”
帐帘落下。
外面汾州守军被清点完毕。
八百边军,活下三百一十七人,能自己站着的不到八十。
当他们看见皇陵卫端来热气腾腾的土豆粥和咸鱼时,竟然没人抢。
只是一群断手断脚的汉子捧著粗瓷碗,蹲在墙根下,死死低着头往嘴里扒。
有人吃著吃著,眼泪就砸进碗里,和著粥一起咽下。
方哑刀看着这一幕,狠狠骂了一声。
“娘的!”
他转身看向林渊,眼眶发红。
“大人,宋统殷该死。”
林渊没说话,只是目光极冷。
半个时辰后,曹变蛟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摸刀。
林渊把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刀轻轻放到他手边。
“刀在。”
曹变蛟长长松了口气,脱力般瘫回榻上。
然后他死死盯着帐顶,声音沙哑得磨人。
“末将向太原连发七道求援血书一封回信都没等到。”
帐内一片死寂。
曹变蛟慢慢转头看向林渊。
“林大人,末将不怕死,可我那五百弟兄,不该死得这么憋屈。”
林渊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血书原件还在吗?”
“在。亲兵曹安缝在贴身里衣里了。”
林渊偏头看胡老六。
“取出来。”
很快,七封血书摆在案上。
每一封都有触目惊心的血印,每一封都写着“汾州危急,泣血请太原发兵”。
最早一封是八天前。
最晚一封是昨日黄昏。
林渊一封封看完,面无表情,用油纸包好。
“这不是求援文书,这是宋统殷的催命符。”
曹变蛟嘴唇剧烈哆嗦。
“林大人要杀巡抚?”
林渊直接笑出声。
“杀一个巡抚算什么?眼光放长远些——我要让山西所有装死的,都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以后这片地界,谁救人谁说话,谁害人谁上路。”
曹变蛟被这话震住了。
片刻后他咬牙挣扎着要起身。
林渊一把按住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