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门面,跟周围商铺比起来毫不显眼。
但内行才知道,这院墙比寻常宅子厚了足足三尺,拐角全暗藏要命的箭孔。
后院地窖那扇精钢大铁门,要三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才能拧开。
整整齐齐好几层白银,静静码在地窖里。
今晚范永斗正坐在正厅二楼密室里,跟另外七个老伙计围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泡著上好雨前龙井,但没人有心思喝。
王登库坐在范永斗左手边,手里盘著个极品玛瑙鼻烟壶。
“京里快马送来的信,诸位都看过了吧。”
信是当朝户部侍郎陈演亲笔,意思是——崇祯连下十二道金牌催林渊回京,辽东兵权马上就要交割。
林渊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靳良玉啧啧两声。
“十二道啊,这位林大帅,怕是要步岳爷爷后尘喽。”
王登库盯着桌子。
“他死不死,跟咱有半个铜板关系,要紧的是——他一走,张家口到盛京这条财路,这就又通了。”
没人反驳,简直是赚翻了。
这条道,每年从他们八家手里滚过去的流水,少说三百万两起步。
铁料、硝石、粮食、棉布,源源不断的从关内运出去,貂皮、人参、东珠,再从关外拉回来。
皇太极离不开他们。
大明朝廷——也照样离不开他们。
别的不说,就写信这位陈演陈大人,每年从他们这儿拿走的冰炭敬,四万两打底,更别提工部那些伸手要钱的衙门,哪一个不是他们用真金白银喂饱的。
但范永斗脸色,却没其他人那么轻松。
他五十七了,在张家口混了三十年,从他爹那辈起就跟关外做买卖。
这三十年,他见过太多意外死掉的同行。
“林渊这个人不好对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王登库不以为然地冷笑。
“杀神也要听皇帝的,皇帝老儿要夺权,他还能造反不成,就算他手底下火器再猛,断了粮饷,大炮也要成摆设。”
翟堂在一旁帮腔。
“登库这话在理,再说了,他那封请罪书都递到御前了,脾气再倔,在皇权面前也要乖乖跪着。”
众人纷纷附和,密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大半年的死劫,终于被人化解了。
范永斗没吭声。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叫崔应元的人,东厂那个行事狠辣的差役。
半年前,他在宣府的分号里撞见个伙计,那眼神透著股子阴冷,他让人顺着线索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那个伙计死了,死在一场极其意外的惊马踩踏里。
范永斗觉得,这事处理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奇怪。
王登库敲了敲桌子。
“老范,你就是越老越胆小,林渊现在自身难保,东厂那帮太监更不成气候,陈大人信里说了实话,崇祯现在全在想怎么收兵权,哪有闲工夫管咱们的买卖。”
范永斗终于缓缓点头。
“也是。”
王登库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既然大伙儿都在,那个有桩大买卖正好议一议,前天盛京递了话,皇太极的意思是——趁林渊被调走这个空档,供货加倍,粮食翻一倍,铁料翻一倍,至于硝石加倍。”
靳良玉眼皮一跳。
“加倍,建奴那边准备铸炮了。”
王登库声音压低。
“不是准备,是已经铸好了几门,不过他们缺配方里的关键料,现在就差最后一批上等硝石和精铁,就能多出不少炮。”
密室里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很精明,心里清楚的很。
这都是凌迟处死,诛九族的买卖。
但话说回来,在座这八位,哪一个手里没几条满门抄斩的罪状。
范永斗抬起眼皮。
“要多少。”
“硝石三千斤,精铁五千斤。”
范永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价钱呢。”
“精铁按银子称,一斤换一两,硝石直接翻倍,这一趟跑下来,光咱们八家分,每家少说也是两万两的现银进账。”
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翟堂第一个拍了桌子。
“干了。”
靳良玉紧跟着点头。
其余几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两万两白银摆在面前,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至于那些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