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接到盛京撤退令时,正坐在破庙里死命嚼著冻硬的干粮。
传令兵跪在门外,哆哆嗦嗦连念了三遍“大汗令贝勒爷速回”。
阿敏听完起身,手里啃得精光的羊骨头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滚!”
他披甲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清川江那一仗,左肩被碎石崩开的血口子到现在还没结痂。
安塔布在旁边缩著脖子。
“贝勒爷,咱们咱们就剩三千五百多人了,这要是再打下去”
阿敏猛地转头。
“再打怎样?老子带四千白甲兵出来,被一千多明军压着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你他妈让我怎么在盛京混?”
安塔布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阿敏心里门儿清。
这波要是夹着尾巴回去,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彻底边缘化。
与其回去受窝囊气,不如直接压上全部身家,赌把大的!
“去!把附近能抓的朝鲜人全绑来,顶在前面当肉盾!我看他们的大炮还敢不敢放!老子非把祖大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仅仅一天之内,两千多朝鲜民夫被粗绳串成一溜。
后金兵连打带骂,用刀背逼着他们死死顶在冲锋队伍的最前面。
定州。
祖大寿站在北城楼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何可纲气喘吁吁爬上城墙。
“来了!至少三千往上。这帮畜生真不讲规矩,前面赶了一大片朝鲜百姓挡刀。”
祖大寿冷笑一声。
“阿敏这老狗,彻底急眼了。”
何可纲凑近半步。
“咱们的火铳弹药,还剩多少?”
“撑死不到两千发。
何可纲听完,心头不由得一沉。
清川江那一仗打得是真痛快,可那两百把火铳简直是吃弹药的无底洞。
这波算是痛快完之后,必须咽下的苦果。
祖大寿一点没含糊。
“传令!全军收缩死守,火铳弹药全堆到北门和西门。没我的命令,谁敢浪费一发铅弹,老子活劈了他!”
阿敏这次算是长了记性。
第一天,他逼着百姓连夜砍树,造出四十多辆厚重的盾车。
厚木板外头蒙了三层生牛皮,浇上冷水,直接在表面冻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这玩意儿推到城下,火铳的铅弹砸上去,顶多留下一道道白印。
祖大寿站在城头看着这些“铁王八”,脸色阴沉。
林渊给的火铳确实威力巨大,可用来打这厚冰壳,大炮打蚊子——纯属败家。
“都给老子憋著!等他们爬上墙再打!谁敢浪费一发弹药,军法伺候!”
后金兵躲在盾车后面,摸到城墙根就开始蚁附攻城。
定州这城墙本来就矮,连两丈都不到,转眼间就见了短兵。
何可纲死守北门。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死死钉进他左肩,入肉三寸。亲兵红着眼想拉他下去包扎,被他抬腿一脚踹开。
“滚一边去!阎王爷还不敢收老子!”
他忍着剧痛,单手抡起长刀,将一个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白甲兵连人带头盔,直接劈落城下。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滴,跟城砖上的旧血迹彻底混成一团。
第二日午后。
弹药彻底见底了。
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一千发。
祖大寿把火铳队长叫到跟前。
“听好了!从现在起,鞑子不把整个脑袋探出垛口,谁也不许开枪!没露头的,拿石头砸,拿刀砍,哪怕用牙咬也得给老子顶住!”
“放近了打!谁再浪费一发铅弹,提头来见!”
火铳手们咬著后槽牙领命。
那天下午,定州城头的火铳队全员杀红了眼,直接放弃了远程压制,改为近身肉搏。
每一声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一颗脑袋皮开肉绽、脑浆迸裂。
抵近射击,枪枪致命。
后金兵恨得眼角崩裂,可每次刚摸到城墙边,就被火铳当场击毙。
第三日。
粮仓彻底空了。
祖大寿站在空荡荡的粮仓前,站了很久。
随后,他转身走进马厩,一刀捅进了那匹跟了自己十二年的枣红马脖颈。
这匹战马陪他趟过鸭绿江,守过宁远城,挨了鞑子三发毒箭都没倒下。
今天,却只能倒在主子的刀下。
杀马,支锅,煮肉。
城里还活着的一千二百多号关宁铁骑,一人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