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的,却是船。
灰蒙蒙的海面上,六艘吃水极深的巨型福船,直接硬碾了过来。
船头大旗在朔风中疯狂翻飞。
那是凤阳的旗号。
城墙上放哨的辽东老兵刚看清船队轮廓,整条长街瞬间炸开了锅。
“船!海上有船!六艘大船!”
“啥船啊?朝廷运粮的吗?”
“扯淡吧!你瞎啊,旗号不对,看着倒像南边来的商船!”
林渊靠在瓮城垛口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方哑刀凑上前,压低声音:“大人,凤阳调度的补给船队,比预计早到了两天。”
林渊直接乐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亲爹靠谱。
半个时辰后,六艘福船在觉华岛外围的木栈道强行靠岸。
跳板刚搭稳,一个满脸冻疮的凤阳庄丁第一个窜上岸,手里紧紧攥著魏忠贤的亲笔信。
林渊撕开信封扫了一眼,上头就九个字。
八千石土豆,两千坛鱼。
他把信纸揣进怀里,偏头看向方哑刀。
“架锅。”
方哑刀愣了一下:“架什么锅啊?”
“铁锅,行军灶全给我搬出来,就在瓮城广场上摆开!”
军令如山。
不到一刻钟,皇陵卫的火头军已经在城门洞前,一字排开了四十口大铁锅。
与此同时,码头开始疯狂卸货。
成筐的土豆从船舱里吊出来,一筐接一筐,在岸边堆成小山。紧跟着的,是一坛坛黄泥封口的腌咸鱼。
搬运的庄丁扛着货排成长龙,从码头一路连到城门口。
整条街的辽东兵全看傻眼了。
“那那是粮吗?”
“废话!不是粮难道是石头,你瞎啊?”
“老天爷,这得多少筐啊!”
没人搭理他们,负责卸货的皇陵卫,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这些围观的辽东旧部。
一筐筐土豆被抬进城门,在瓮城广场上垒成方阵,每筐上都用白漆刷著斤两。
八千石。
这是个什么概念?
辽东军的粮仓账面上号称有三万石,真去翻底子,只能扫出八百石发霉的陈米。
林渊这一趟海运,直接拉来了十倍的真金白银。
火头军手脚麻利。
土豆削皮切块直接往锅里扔,咸鱼坛子敲碎封泥,整条鱼掰成段同煮。松柴在灶膛里烧得极旺,铁锅里的水眼看就翻了滚。
咸鱼的盐味激出土豆的淀粉香。
碳水加蛋白质的王炸组合,顺着寒风,直接飘散到山海关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香味,霸道到了极点。
三月的辽东,冷得能冻掉下巴。
驻军平时吃的是陈年糙米和盐水煮菜根,运气好才能啃一口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大部分底层大头兵,已经足足半个月没闻过荤腥味了。
现在,四十口大锅同时开炖。
蒸汽裹着浓香向上飘散,让每个饿肚子的士兵眼睛都绿了。
城墙上趴着看热闹的辽东老兵,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陵卫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排队打饭。
一人一个大海碗,土豆炖咸鱼堆得冒尖。他们就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往嘴里猛扒拉。
全场只剩咀嚼声和吸溜声。
讲武堂那帮少年兵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李定国带头端著碗杵在队列最前面,一边干饭一边跟旁边人吹牛,姿态极其嚣张。
林渊靠在城门洞的石柱上,偏头跟方哑刀交代。
“让伙房再加把柴,鱼汤熬稠点。”
方哑刀咧嘴笑着去传话。
城墙上,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辽东旧部,彻底按捺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关宁铁骑小兵扒著垛口往下望,口水不断滴到砖缝里。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他,压着嗓子骂。
“看啥看!那是人家的饭,跟你有半文钱关系吗?”
小兵缩了缩脖子,可肚皮却极不争气地打起了鼓,发出一长串轰鸣。
这动静,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
马厩里,祖大寿僵在原地。
他闻到了那股要命的香味。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林渊才到山海关不到一天,哪凭空变出来的粮食?朝廷明摆着不给粮,内地到辽东走陆路最快也得半个月,他怎么可能
海运。
这两个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