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抬,点了点辎重营的方向。
“念。”
随军书记官翻身下马,捡起雪地里的卷宗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瓮城的拢音效果下,城墙上趴着的辽东军将听得一清二楚。
“崇祯二年,建奴围困锦州,祖大寿突围失败。”
祖大寿的后背“唰”地一下被冷汗浸透。
书记官翻开下一页。
“正月十九,祖大寿于建奴大帐献城中守军兵力部署图一份,换取不杀亲兵之约。”
“正月二十三,皇太极设宴款待。”
漫天风雪里,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跪在雪地里的关宁铁骑将士们,目光齐刷刷扎在祖大寿的后背上。
这位昔日的辽东霸主,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
书记官接着揭底。
“二月初四,祖大寿以诈降为由请求返回锦州,皇太极准其离去。”
“祖大寿归明后,朝廷明知其降敌之实,因辽东无人可用,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反加封左都督。”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城墙上的吴三桂死死抠著青砖垛口,目光在叔父和林渊之间来回扫视。
书记官合上卷宗退下,林渊这才施舍般地俯视著瘫在地上的祖大寿。
“祖总兵,卷宗上的内容,哪条冤枉你了?”
祖大寿牙齿直打颤,硬撑起半个身子嘶吼。
“我那是诈降!我回来了就是没降!朝廷早就说不追究了!”
林渊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朝廷不追究。”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没人敢追究。大明朝廷觉得,辽东离了你祖大寿,就没人能挡建奴。”
“所以朝廷只能装瞎,还得给你加官进爵,生怕你心里不痛快,再向皇太极摇尾乞怜。”
祖大寿趴在雪窝里冷汗直冒。
林渊的声音却如惊雷般砸在所有人头顶。
“可我,不是朝廷。”
这话一出,人群直接炸了锅,祖大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渊反手抽出半截尚方宝剑,剑身映着白雪,杀气逼人。
“‘便宜行事’四个字,祖总兵应该不陌生。”
祖大寿何止听过,整个大明官场都如雷贯耳。
眼前这尊杀神手里的权力,比历任督师都要离谱。先斩后奏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陕西那帮掉脑袋的官员就是前车之鉴。
祖大寿绝望地闭上眼等死。
然而剑没落下,林渊“锵”地一声把剑收回鞘里。
“杀你脏手。念你守城有功,罪不至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祖大寿大口喘著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林渊就地宣判。
“即日起,祖大寿褫夺一切军职。去辎重营当马夫,听候差遣。”
马夫。
从辽东第一军阀,直接被贬为喂马的伙夫。
在场几千号人全愣住了。
这招简直是杀人诛心,比一刀砍了他还难受。
祖大寿彻底傻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林渊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头点名。
“方哑刀。”
“在!”
“把那几个平时吃空饷最狠的,全给我拎出来。”
方哑刀早就手痒了,拎著名册大步撞进辽东军将的人堆里。
按图索骥,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外拽。
第一个是副将何可纲的副手张承基,虚报兵额三千六,军饷全进了自家腰包。
第二个是游击将军李发,侵吞军屯田四百亩,收租比朝廷还黑。
第三个是参将周文富,把过冬棉衣倒卖给蒙古人,手底下的兵只能裹稻草挨冻。
这三人被拖出来时,嘴里疯狂干嚎著冤枉。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地正法。”
方哑刀手起刀落,极其干脆利落。
三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进雪地,把白雪染得猩红刺眼。
整个瓮城鸦雀无声,只剩呜咽的风声。
这画面正应了关外关于林渊的传说: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林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从今天起,辽东废除旧制,全军打散重编!所有军官,一律免职。”
“想继续端这碗饭的,去讲武堂考笔试、操练、火器三科。”
“及格留用。不及格的,趁早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