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站满了人,王家族丁占了正中,有扛锄头和提棍棒人,还有七八个后生举著老式鸟铳,铳口朝天,准备跟官府硬抗到底。
县衙大门紧闭。
衙门里只剩几只野猫在墙头跑动。
方哑刀勒住马缰冷眼扫了一圈。
两百多号人挤在照壁前空地上,几个族中宿老甚至搬了太师椅坐着。
这抗法排面倒是做足了。
方哑刀直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伴随轱辘声响,两门炮被推上前沿,炮口直接对准了县衙门前空地。
方哑刀大喊。
“王绍承!平寇伯钧令,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散开,半个时辰后还敢堵门,全按聚众谋反论处!”
照壁后面顿时一阵骚动。
王绍承拄着花梨拐杖站起身,指著方哑刀破口大骂。
“谋反?老夫祖上可是跟太祖爷打过天下!他林渊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阉党出身小崽子,也配给老夫定罪!”
方哑刀不接茬,转头看了眼身后沙漏并抬手一指。
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头一刻钟外围就开始松动了,那些扛锄头佃户本来就是被王家拿铜板凑数叫来,一看对面真把大炮架起来了,三三两两贴著墙根往巷子里溜。
又过了一刻钟,提棍棒人也撑不住了。
有个中年汉子当啷一声扔了棍子就跑。
“老太爷!人家有炮啊,这活儿咱干不了!”
王绍承气浑身发抖。
沙漏见底时,两百多人散了一大半。
但场上还剩七八十个硬骨头。
方哑刀数了数发现全是王家家生奴才和嫡系子弟,几个亡命徒手里攥著短刀,鸟铳手更是把枪管端平了。
王绍承站在最前面半步没退。
“老子在蒲城扎根三百年!他林渊凭什么夺我地!有种…有种今天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方哑刀一脚将漏完沙漏踢翻。
“列阵!”
五百皇陵卫瞬间分作两列推进,前排蹲姿后排立姿,燧发枪齐刷刷抬起。
王家那边有个年轻后生扛不住这压迫感,手一抖砰一声鸟铳走火,铅丸擦著一名前排皇陵卫肩膀飞过。
紧接着又是两声凌乱铳响。
另一名皇陵卫左臂中弹,身子晃了晃。
方哑刀眼神一凛。
“开火!”
一轮齐射,五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白烟腾起瞬间,照壁前空地上人群倒下一大片。
举鸟铳最先倒下,接着是拿短刀人,最后是那些还想往前冲人。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硝烟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六十多号人,哀嚎声连成一片。
王绍承右腿被一颗铅弹直接贯穿,老头子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土。
方哑刀下巴一抬。
“抓活的!”
两个皇陵卫扑上去,把王绍承拖进了县衙大堂。
......
林渊抵达蒲城是当天午后。
他身边只带了胡老六和四个亲卫。
进城时街面上空荡荡。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街十分安静。
县衙大堂内。
王绍承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右腿枪伤只草草裹了块布。
林渊跨过门槛走进来。
老头子迎面撞见一张十分年轻面庞,顿时愣住。
“你…你就是林渊?”
林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公案后头。
“把大门敞开。”
衙门两扇厚重大门被推开。
胡老六带着人去街上敲锣,不到半炷香功夫,大堂外乌泱泱围了几百号人,全是蒲城本地面黄肌瘦佃户和底层百姓。
林渊翻开手边一本册子。
“蒲城王氏,在册田亩两万九千六百亩,实占五万三千亩,多出来这两万三千四百亩里,一万四千亩是侵吞官田,七千八百亩是绝户田,还有一千六百亩是卫所军屯。”
他翻过一页目光扫向堂外。
“侵占手段包括灾年放印子钱,逼良卖产,以及贿赂县衙私改鱼鳞册。”
他又翻一页。
“六月初八时,王氏纠集族丁两百余人围堵县衙,持火器向朝廷经制之师开火,致我皇陵卫两人负伤。”
林渊合上册子,居高临下看着柱子上王绍承。
“王绍承,侵占官田和私藏甲兵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