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聚众堵县衙?那就按谋反论处!
    西安城土豆苗已经蹿到膝盖高。

    城东五千亩试验田一片翠绿,长势旺盛。

    但好消息到这儿就断了。

    胡老六把一份汇总报告拍在林渊桌上。

    “土豆种推下去了,响应那几个县一共就四个。”

    林渊翻开报告,渭南、华州、同州、临潼,全是自己驻过军之处。

    剩下八个县,一颗种薯都没发出去。

    理由五花八门。

    华阴县令说番邦妖物不合祖制,富平县令说种了土豆没法交皇粮国税,三原县士绅更绝,联名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三千字,中心思想就俩字,不种。

    林渊把报告往桌上一扔。

    “为什么不种。”

    胡老六苦笑。

    “不是他们不想种,是不敢种啊。”

    “谁不让种?”

    “蒲城王家。”

    胡老六压低声音。

    蒲城王家是关中第一豪族,渭北良田三万亩且佃户上千家,族中出过两任四品京官,如今虽然没人在朝,但在地方上关系网极其繁杂交错。

    蒲城知县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去拜城隍,而是去拜王家祠堂。

    王家家主王绍承五十七岁,举人出身,但渭北八个县粮价全凭他一句话就能决定。

    “他放话了?”

    “原话是,谁敢在蒲城种土豆,我断谁的水。

    林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渭北灌溉水渠有一半是王家历代修建,水权死死捏在人家手里,这招不算新鲜但确实管用,断了水后良田直接会变成无法耕种之处。

    方哑刀在旁边听得直乐。

    “爷,这老东西是不是活腻歪了?觉得自个儿脖子比刀刃还结实?”

    林渊没理他,转头看方哑刀。

    “田亩鱼鳞册调出来没?”

    方哑刀摸出一本沾著灰的册子。

    他神情颇为难看。

    “查了,王家在册田亩是两万九千六百亩,但实际丈量五万三千亩。”

    “多出来两万多亩?!”

    方哑刀叹了口气。

    “全是历年侵占的官田、绝户田和卫所屯田,手段老套得很,趁著灾年放高利贷去逼佃户卖地,然后花钱让县衙改鱼鳞册,年头一久,官田变私田就死无对证了。”

    说到这儿,方哑刀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王家,我顺手查了周边三个县,大户侵占官田的情况大家都在这么干。”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西安城屋脊瓦檐,再远处是渭河平原,八百里秦川本是富庶之地,可就是这么一块好地方,硬生生逼得饿殍遍野。

    不是老天爷不给饭吃。

    是有人断了老百姓生路。

    “贴出去。”

    方哑刀一愣。

    “贴什么?”

    林渊语气平静。

    “田亩清查结果抄三份,一份贴蒲城县城门口,一份贴渭北各县官道路亭,最后一份送骆养性驿馆,让他也长长见识。”

    方哑刀眼睛一亮。

    他太清楚这一招有多狠,这等于是将王家隐秘恶行彻底公之于众。

    林渊转过身。

    “同时宣布,多占的田一律收回充公,就地分给无地流民,全部种土豆。”

    方哑刀倒吸一口凉气,够狠!

    ......

    六月初六,告示贴出去了。

    蒲城县城门口围了三层人,佃户们缩在最外圈,伸著脖子听识字的人念。

    “王氏一族,实占田亩五万三千侵夺官田一万四千吞并绝户田七千八百”

    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念的人发现,周围佃户们脸上没有震惊,只有极度的麻木。

    他们的苦,他们早就知道。

    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租子,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脚下踩的这块地原本该归谁。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

    今天,有人把这隐瞒已久的事实公之于众了。

    消息传到王家大宅,不到一炷香时间。

    王绍承正在后堂喝茶,听完管家禀报,手里的青花盖碗直接摔得粉碎。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阉狗,也敢动我王家的地?!”

    老头子气得胡须直抖,他在蒲城经营了三十年,知县换了六任,没一个人敢动王家分毫利益。

    “派人去县衙,把那破告示给我撕了!”

    管家小跑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管家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