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锦衣卫策马压阵,飞鱼服在正午的光里晃得刺眼。
为首那人面相清瘦,颧骨高耸。
骆养性。
锦衣卫指挥使。
方哑刀和二十名亲卫,早早在城门外候着了。
他错后半步站着,眼神盯得死紧,扫视著那队骑兵。
三百人,清一色绣春刀,马鞍侧边还挂著短弩。
这阵仗,哪是来协理军政的?分明是来搂草打兔子的。
“爷,您确定要亲自迎?”方哑刀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林渊。
“毕竟带着皇命,总得给天子亲军一点面子不是?”
林渊随手整了整衣领,迈步迎了上去。
看到林渊,骆养性急忙翻身下马,一落地就拱手:“平寇伯远迎,骆某愧不敢当啊。”
“骆指挥使千里赴陕,一路辛苦。”林渊回礼,笑得比他还真诚,“驿馆已经收拾妥当,先歇脚。”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
一路谈笑风生,语气热络得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姓兄弟。
但在他们身后,皇陵卫和锦衣卫的人已经对上了眼。
没人说话。空气里的火药味直往上窜。
——
骆养性歇脚只用了一炷香。
第二炷香还没烧完,这只老狐狸就已经跑到了总督衙门的偏厅里。
“伯爷,皇上命臣来协理军政,这头一桩事,得先理理账。三省税银的进出,容臣过个目?”
开门见山,连弯子都懒得绕。
林渊稳坐钓鱼台:“敞开看。”
他扬了扬下巴。门口的人就捧著六只木匣入内,一字排开。
账册、田亩册、税关流水、军需调拨、粮草出入、工营花名。整整六本,每本三指厚。
骆养性的三角眼微微一缩。
他这次带来的两个账房,都是锦衣卫里专查贪墨的顶尖行家,能从针眼里挑出骆驼的主儿。
两人立刻扒拉起算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正南偏到了西边,偏厅里的茶都换了三壶。
骆养性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听见,两个账房的算盘声越拨越慢。
终于,年长的那个朝骆养性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对得上。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谁经手、谁签收,全附着条子。
潼关税卡的流水,精确到每天辰时过了几辆车、几匹马。赈灾粥棚每天耗费多少石米、多少捆柴,全有专人画押。
这账面干净得连个铜板的错漏都挑不出来。
骆养性看向林渊。
林渊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一份公文,连眼皮都没抬。
“伯爷治政之才,骆某佩服。”骆养性语气极其复杂。
“份内之事罢了。”林渊搁下公文站起身,“骆指挥使若是想看兵,明日一早,城外校场随时候驾。”
骆养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明日。”
——
次日,城外校场。
三千皇陵卫列阵完毕。横排六十人,纵列五十行。
骆养性骑着马,绕场一周。
燧发枪的枪管擦得锃亮,士兵们脚下却跟钉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骆养性死死盯着一个士兵胸口的弹孔疤。“耀州打的?”
士兵直视前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一下。
方哑刀在旁边咧嘴一笑:“耀州、临潼、武功,哪儿的仗都有。这帮崽子现在是,一天不见血就浑身刺挠。”
骆养性没接话,夹紧马腹继续往前走。
三千人。
清一色的火器,军纪严整,杀气冲天。
这特么要是拉到辽东战场,绝对能当一万精锐使!
骆养性在心里疯狂盘算:五千皇陵卫,加上近期收编的降卒,林渊手里的底牌已经过万。
再加上那个什么讲武堂分堂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检阅结束,他只吐出两个字:“精兵。”
林渊轻笑一声:“替万岁爷练的。”
这话谁信?
两人心照不宣。
——
骆养性的人,开始在西安城里撒网了。
三百锦衣卫化整为零,有的蹲军营,有的摸税关,有的在街头巷尾溜达。
林渊全当没看见。但熊瑚的眼睛却毒得很。
当月的谍报,准时出现在了林渊的案头。
“三百人里有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