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地两个月前还长著半人高的蒿草,现在一百二十个工队轮班上阵。
翻土、起垄、挖渠,干得热火朝天。
工队里大半是投降的流寇青壮,剩下的是本地饥民。
给粮给饷,干活就有饭吃。
没人敢搁这儿磨洋工。
每个工队的队长都是老兵,腰间别著刀,脸上挂著那种“专治各种不服”的冷笑。
高桂英蹲在田垄边上,两只手沾满了泥。
她面前摊著一本册子,上面画满了土豆种植的图样。
何时下种、埋多深、株距行距,标得清清楚楚。
这册子是林渊亲手写的。
高桂英识字不多,但她硬是逼着女管事逐字逐句念,三天就死记硬背了下来。
“浅了!这一排全浅了!”
她指著泥地开骂,“种块埋三寸!你给我埋一寸半,是打算让它长腿自己往土里钻?”
几个老农缩了缩脖子,闷头赶紧返工。
没人敢触这女人的霉头。
她以前管着高迎祥几万人的后勤,治起人来比衙门里的老吏还狠。
关键是她狠归狠,干活比谁都拼。
天不亮就下田,太阳落山还在地头数苗,谁好意思偷懒?
终于,第一批种下去的土豆出苗了。
消息一出,半个西安城的人都跑来看稀罕。
五千亩地,绿油油的嫩芽顶破了土皮,整整齐齐。
从种下到出苗,仅仅十一天。
当地的老农蹲在田埂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啥玩意儿?”
“没见过,能吃?”
“谁知道,万一有毒呢?”
人群议论纷纷,直到林渊带着方哑刀大步走进田里。
林渊蹲下身,徒手刨开一棵早期试验株的根部,直接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块茎。
方哑刀手脚麻利地生火架锅。
水烧开,土豆直接扔进去。
一刻钟后,林渊捞出土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剥皮咬了一大口。
“甜的。”他冲着人群只说了两个字。
接着,他把剩下半个递给旁边一个老汉。
老汉哆嗦著接过去,啃了一口。
一边嚼,浑浊的眼泪一边往下掉。
这就是华夏百姓的淳朴。
只要有地种,只要饿不死,他们就能活。
只要有了这些土豆,这片土地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这不起眼的小土豆,就是给大明强行续命的通天外挂。
再也没人问这东西有没有毒了。
另一边,王洽安排的快马从潼关送来了一份厚厚的账册。
三省税关第一个月的汇总数字,直接拍在了林渊桌上——
白银:十四万七千两。
粮食:八万三千石。
扣除军费和赈灾支出后,竟还结余白银三万一千两,粮食两万四千石!
方哑刀死死盯着账本,连打了三遍算盘。
抬起头时,表情活像大白天活见鬼。
“爷,咱们这是把财神爷给劫了?这才一个月啊!”
“嫌少?”林渊翻过一页公文。
“不是嫌少,是”
方哑刀咽了口唾沫,“皇上那边,整个陕西一年上缴的税银才多少?六万两都凑不齐。您一个月就给干爆了?”
林渊只敲了敲桌面。
“抄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方哑刀傻眼了:“您这是故意的吧?”
林渊嗤笑一声:“格局打开。得让那位万岁爷知道,这三个省交给我,那是金山银山。交给他手下那帮蛀虫,连狗都不如。”
同日,陕西讲武堂分堂在西安城南校场开训。
第一期学员三百人。有本地孩童,也有降卒里的半大孩子。
林渊不傻,到现在为止,李自成和张献忠在他心里,依旧是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分子。
如果不是为了稳住陕西的基本盘,他根本不会接受投降。
农民军虽然还没成气候,但他绝不会给对方一丝一毫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要干的,是把流寇的根给断了!
把这些孩子脑子里的草莽习气,彻底洗刷干净。
开训第一天,教官就把那二十个流寇的孩子单独拎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们跟其他人一样!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铺。谁敢搁这儿摆山头那套,先吃二十军棍,再打包滚蛋!”
二十个孩童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