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扎营,天不亮被踹醒接着赶路。
没人抱怨。
军饷足额发到手里,粮食管够,这年头能碰上这待遇的兵全大明找不出第二支。
第三天午后潼关到了。
方哑刀率前锋百骑先行抵达关城东门,回报只有一句话!
“关门开着,里头没人。”
林渊策马上前停住。
潼关。
天下第一雄关。
北临黄河,南靠秦岭,打从秦汉起就是关中东大门。
这道关卡只要还在,陕西再怎么烂也烂不到河南去。
可要是丢了,流寇就能一路东进直捅中原腹心。
此刻关门洞开。
门轴锈透了,两扇包铁木门歪歪斜斜挂著,一扇已经脱了铰链半搭在地上。
城头没有旗。
箭垛后面没有人。
林渊打马入关,蹄声在空荡荡瓮城里回响。
关城内街面上散著破碗烂席,几间官衙大门敞着,公文撒了满地。
粮仓在北城根。
林渊翻身下马走进去。
空的。
干干净净,连耗子都不来,没东西吃耗子也不傻。
仓壁上贴著的封条日期写的是二月初九。
两个月前就搬空了。
城墙根下蹲著三十几个老卒,眼神呆滞。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兵油子腿打着哆嗦站起来。
“军爷您、您是京城来的?”
林渊问。
“守将呢?”
老兵干咽了一口。
“张张守备半个月前就跑了,带着亲兵连夜走的,说是去河南搬救兵,走了就没回来。”
林渊没说话。
方哑刀站在他身后按著刀柄。
搬救兵。
跑得倒干净。
天下第一雄关,守将自己先溜了。
“方哑刀。”
“在。”
“你接管关防,东门即刻修复,瓮城架两门炮。”
方哑刀抱拳领命转身走了。
林渊登上关城北段城墙。
风从黄河方向灌过来,又干又冷。
脚下官道向西延伸出去,没入远处黄褐色丘陵。
道上有人在走。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大片。
拖家带口的流民,挑着扁担的老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兵丁,盔甲早丢了,只剩一身破袄,脚步散乱地朝东涌过来。
没有建制,没有旗号。
连刀都扔了。
林渊眯起眼。
“在关门外五十步设卡,所有溃兵一律拦下,流民放行,兵器、甲胄、马匹,全部收缴。”
命令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关门外就堵起长队。
溃兵被从人群中揪出来,按在路边蹲成排。
有的老实,有的骂骂咧咧,有的直接跪下来磕头求饶。
皇陵卫端著燧发枪站在旁边。
也没人跟他们废话。
你跑你的,我抓我的。
三个时辰。
一千四百三十七名逃兵截下。
收缴各式兵器六百余件,马匹九十二匹,破甲三百副。
胡老六从人堆里揪出两个穿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扔在林渊脚底下。
“爷,这俩有意思,穿着百姓衣裳,手上全是老茧,握了少说十年刀把子磨出来的,老百姓,糊弄鬼呢。”
胡老六从两人腰带夹层里抠出两张纸片抖开。
“更有意思的在这儿,官凭,延安卫游击将军,一个叫马进忠,一个叫贺人龙。”
两人被摁著跪在地上。
脸上抹了一层灰。
狼狈得不成样子。
林渊坐在关门口椅子上看着他们。
“游击将军,从三品武官,化装成流民跑路,脸也抹了,衣裳也换了,官凭倒是舍不得扔,是打算跑到地方上,好歹还能证明自己是个官继续捞?”
马进忠先撑不住了。
他嚎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大人饶命啊,延安府延安府没了,王嘉胤那帮反贼四万人围城,指挥使战死在城头,我们拼了三天杀不出去,城破的时候就剩几百号人了,不跑就是死路一条啊大人!”
贺人龙硬气些。
咬著牙一声不吭。
林渊没理那哭声。
他抽出一张空白舆图铺在膝头,丢了根炭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