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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从延安府到潼关,沿途哪里有流寇,兵力多少,谁领的头,扎在哪个山头哪条河边,一五一十给我画清楚。”“画得好,留条命。”
“画不好。”
他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马进忠抹著鼻涕趴在地上就画,手抖得炭笔差点捏不住。
贺人龙咬了咬牙也凑过去。
到底命比面子值钱。
半炷香工夫。
一张潦草但信息极多的敌情图摊到林渊手上。
王嘉胤主力四万,核心老营撑死五千,剩下全是裹挟的饥民,拿着锄头木棍充数。
刚吞了延安府的存粮正是膨胀到顶点的时候。
眼下沿洛水南下,直扑同州。
高迎祥在洛川一带活动,三万余人。
张献忠往北跑了据说要去府谷抢粮。
西安城里。
三边总督杨鹤关着城门不出来,天天写折子催援兵。
催了多少封没人知道。
反正没人来。
林渊把舆图折好揣进怀里。
“画得还算详细,死罪免了。”
两人刚松了半口气。
“军棍二十,打完编入辎重营拉车,再跑,就地正法。”
两人被拖下去了。
板子声从城墙根那边传过来,一长一短两道惨叫。
一千多名蹲在地上的溃兵齐齐缩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三品武官化装跑路都是这下场。
他们这些小兵。
就老实蹲著吧。
黄昏时分。
王洽派出的十二名税吏匆匆赶到关城,个个脸色铁青。
领头税吏嗓子都哑了。
“林公,潼关以西华阴、华州、渭南三个税卡全毁了,税银被抢,税吏死了两个跑了五个,账册烧得干干净净,第一笔税银,征不上来。”
他递过来一份残缺的公文,纸上有干涸血迹。
“税的事先放一放。”
那税吏急了。
“林公,没有税银这后续军费从哪”
林渊打断他。
“先有刀子,才有银子,打下一座城稳住一座城再开税关,你现在出去收税,找死呢。”
税吏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
就是不甘心。
但不甘心也没用,这地方说了算的不是他。
入夜。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林渊从截下的溃兵里挑了十几个在陕西待过五年以上的老兵油子,逐个叫进来问话。
这帮人骨头不硬但肚子里装着实打实的见闻。
哪个县被破了,哪条路还通著,哪个山头上有人占山为王这些东西比朝廷邸报管用。
一个个问,一条条拼。
拼到子时,一张更完整的局势图浮了出来。
王嘉胤部主力四万人,核心老营撑死五千,剩下全是裹挟来的。
给口饭就跟着走,打了败仗就一哄而散。
但人多。
人多就有声势,声势一大官军望风而逃,于是声势更大。
滚雪球滚到现在,已经滚成一个庞然大物。
刚吞下延安府的存粮,正是气焰最旺的时候。
眼下沿洛水南下,直扑同州。
距潼关不足两百里。
林渊在沙盘上拔掉同州的蓝旗换上一面红旗。
他盯着沙盘直起身。
“传令,明日卯时全军出关,方哑刀领五百人为前锋天亮即发,沿官道向西推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准停,主力随后跟进,火炮营居中,辎重营殿后,行军序列按讲武堂操典走,任何人不得擅自脱队,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
王嘉胤主力所在位置。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帐内烛火摇晃。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进帐中,嗓音嘶哑。
“报——同州城破,王嘉胤前锋已经入城,距潼关一百六十里!”
帐内马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渊脸上。
林渊低头看着沙盘。
他拔掉同州那面刚插上去的红旗。
往潼关方向挪了三寸。
重新插稳。
一百六十里。
急行军,两天的路。
“那就不用我们去找他了。”
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