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堂安插的四十名军官接到林渊手令,当天收拢印信,走人,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五千皇陵卫拔营南撤,连夜退往京郊废马场。
甲胄卸了,马刀入鞘,一个个往草地上一坐,摆出一副“老子要回家种地”的架势。
没人下令,没人调度,十几万人的三大营,就这么彻底停转了。
朱纯臣倒是想去接盘。
但赵虎的人头这会儿还在丰台营门口挂著风干,成国公府大门当天就关死了,对外统一口径:病了,病得很重,不见客。
五军营找不到能签字的主官,粮饷断了。
神枢营的兵丁连熬三天没换班,德胜门外连个站岗的活人都凑不齐。
孙元化更绝——直接在兵仗局大门上挂了把大锁,给所有工匠放了带薪长假。
理由堂堂正正:东厂提督辞了,火器研发经费没人批,没钱活儿没法干,大家回家歇著吧。
王洽也跟着摆烂,通州仓的粮食调拨公文摞了一尺高,全压在兵部右侍郎的案头上,一份没往下发。
这帮人没串联,却默契得像排练过。
直接结果:京城防务,全线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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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崇祯连砸了三套内窑茶具。
瓷片崩得到处都是,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废物!一个个的,全他娘的废物!”
他咬著牙发出五道中旨,点名五个武将,命即刻进京接管防务。
第一个,辽东总兵。回复来得很快,言辞恳切:臣在宁远前线与建奴对峙,不敢擅离职守。
第二个,山东总兵刘泽清。回复更敷衍:臣部正在剿匪,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抽不开身。
第三个,宣府总兵杨国柱。倒是说愿意来,但请朝廷先把拖欠的十四个月军饷、共计三十七万两,先结清。
崇祯看完,把奏折直接撕了。
第四个和第五个——八百里加急送出去,没有任何回音,像扔进了水里。
“骆养性!锦衣卫呢!给朕去查!这帮人是不是串通好了抗旨!”
骆养性跪在地上,脸色比崇祯好不了多少。
“陛下真不是串通啊。是这差事,没人敢接啊。”
他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三大营的火器全是兵仗局造的,弹药配方只有孙元化一个人捏著。现在谁去接手,都是个空壳子,真打起来,连一发炮弹都打不响啊!”
养心殿里,一片死寂。
崇祯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地炸开。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让他背脊发凉的事。
林渊用不到半年,把大明京师的军事命脉,从人才到装备再到后勤,全部悄无声息地攥进了自己手里。
这哪里是交接兵权。
这是从头到脚、一丝缝都不留的彻底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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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更要命的消息到了。
流寇前锋渡过黄河,游骑已经出现在河南境内。
消息一传开,正阳门外的官道立刻被人塞满,拖家带口的,推车挑担的,哭的喊的全有。米价一天翻了三倍,粮铺门口排队的长龙从清晨一直延到深夜。
崇祯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面前摊著一张大明疆域图,三天没合眼,眼底全是血丝。
戌时,懿安宫来人了。
张宝珠亲自端著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崇祯面前,没有多余的话。
崇祯没动,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皇嫂你怎么来了。”
张宝珠在旁边坐下,声音很平。
“外头都说,流寇过了黄河。”
崇祯抿著嘴,没吭声。
张宝珠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先帝在时,常跟我说一句话。天子守国门,没错。但守国门的前提,是手里得有刀啊。”
崇祯干裂的嘴唇抖了一下。
“陛下现在手里,还有刀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戳进崇祯肺管子。
他声音发抖,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朕是天子!朕绝不能被一个太监拿捏!”
张宝珠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林渊要的只是三省税权,不是您的皇位。”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可李自成要的是您的命啊。”
养心殿彻底沉默了。
崇祯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龙椅扶手上的漆皮,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他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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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一路小跑穿过三道宫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