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周奎旧宅,让留守的管事原话递进坤宁宫。”
薄纸上只有轻飘飘却要命的一句话。
“娘娘,再不出手,满朝文武就该姓林了。”
次日一早,坤宁宫传出消息,皇后病倒了。
崇祯刚下朝,常服都没顾上换就直奔坤宁宫。
周皇后素面朝天,斜倚在金丝软榻上,见崇祯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一把按住。
崇祯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医怎么说?”
周皇后顺势靠进崇祯怀里,眼眶微红。
“臣妾没事,就是夜里睡不踏实,总梦见些见血的吓人场面。”
崇祯轻轻拍着她的背。
“宫里有皇极卫,怕什么。”
周皇后低垂着眼,声音轻柔,却精准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臣妾妇道人家不敢乱说朝政,只是听宫里人碎嘴,说林渊手下的皇陵卫比陛下的京营还凶。蓟州那一仗连建奴都怕他们”
“臣妾不懂打仗,只是想起先帝在时常说的一句闲话——能打仗的太监,比贪钱的太监可怕十倍。”
能打仗的太监!这句话正中靶心。
多疑的帝王向来不怕臣子贪污纳贿,就怕臣子手里攥著不受控制的刀。
崇祯脸色未变,但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皇后好好歇息,朕还有折子要批。”
回到养心殿,崇祯屏退左右。
他没翻折子,就呆坐在御案后一直坐到子时。地龙烧得滚烫,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王承恩。”
老太监弓著腰,快步滑进大殿。
崇祯看着跳跃的烛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传旨兵部,令京营乙丑、丁卯、壬辰三个千户所,明日借着秋季演武的名头往丰台方向开拔,距大营五里处扎营。”
王承恩猛地抬头,老脸煞白。
“演武期间,千户以上军官每天向兵部呈报丰台大营的兵力调度、哨位布置和物资出入。”
王承恩伏在地上,冷汗直接浸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什么演武,分明是围剿前的清场查底!皇帝终究是对林渊拔刀了。
寅时,懿安宫。张宝珠坐在梳妆台前,听着贴身大宫女的急报。
“奴婢在御膳房外,亲眼看见王公公的亲随连夜拿了兵部堪合出宫,说是去京营传信。”
张宝珠冷笑一声。她太了解崇祯这种用完就扔的做派了,真拿功臣当抹布。
她扯过一条绣著梅花的丝帕,咬破指尖飞快写下几个血字。
“送出去,走最快的暗线。”
天还没亮,丰台大营。林渊被亲兵从榻上叫醒,接过那方带着血腥味的丝帕。
“老六,去把老崔和老刘叫到值房来,要快!”
半盏茶后,密室里气压极低。
“皇上下旨了,京营三个千户所打着演武的幌子,今天就会压到咱们门前五里地。”
崔应元急得直搓手。
“娘的,这是要硬扒咱们的底裤啊!”
林渊指尖敲著桌面,语速极快。
“他没直接下旨抓人说明还在观望。但这遮羞布一掀,咱们的火器储备根本藏不住,一旦超标,谋反的帽子就扣死了。”
刘乘风急红了眼。
“那咋整?干脆跟他们拼了!”
林渊站起身,眼底凶光毕露。
“拼个屁!现在掀桌子,纯属给建奴和东林党送人头。”
他转头看向胡老六。
“天亮之前,把所有超出兵部备案的燧发枪、黑火药、改良佛朗机炮,全给我化整为零!”
“走地下暗道塞进后山废弃窑洞,地面库房里只留兵部账本上的破铜烂铁。”
“老崔,把所有跟凤阳往来的账目、密信底稿,全塞进火盆!”
众人头皮一紧,齐声应诺,扭头冲出密室。
林渊独自站在大明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凤阳的位置。
“来人,叫周遇吉。”
片刻后,讲武堂教习周遇吉披甲入内。
林渊递过去一封用火漆封死的竹筒。
“挑匹快马连夜去凤阳,亲手交给我魏公公。”
周遇吉重重抱拳。
“大人,要是路上有变故”
林渊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信里只有三句话。京营逼近丰台,火器已转移。若十日内无消息,自行决断。”
周遇吉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黎明前的夜色。
天光大亮,京营近四千精兵排著军阵,旌旗密布浩浩荡荡压向丰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