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甲胄摩擦声震得地面直颤。
营墙上,皇陵卫将士们死盯着这支来者不善的兵马,不少年轻士兵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方哑刀手按刀柄立在营门正中,偏头冷冷交代。
“大人有令,不管谁来,笑脸相迎。”
午后,京营千户许定国带着几十个亲兵,打着拜会同僚的名头闯进了大营。
林渊一身大红绯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许千户,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演武辛苦,快里边请。”
许定国皮笑肉不笑地敷衍拱手。
“林公公客气,皇上体恤,让咱们来拉练拉练,顺道看看名震蓟州的皇陵卫长长见识。”
林渊热络地拉住他的胳膊。
“好说好说,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亲自带您转转。”
整整一个下午,林渊带着许定国逛遍了讲武堂和靶场,最后推开了军械库大门。
库房里长枪卷刃、腰刀生锈,几把老旧火铳摆得稀稀拉拉。
许定国拿着兵部的备案册子一笔一笔地对,对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
传闻中火器犀利能重创建奴的皇陵卫,军械库里就这点战损版的破烂,连京营的烧火棍都不如!简直是查了个寂寞。
许定国出言试探。
“林公公,您这装备似乎跟市井传闻的不太一样啊。”
林渊叹了口大长气,眼圈都快红了。
“许千户,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兵部那帮老爷抠搜得要命!”
“蓟州那一仗火药全打空了,枪管炸的炸裂的裂,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裤裆里拉胡琴——净扯淡啊!”
许定国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试图挖出一丝破绽。
但林公公的眼神,真诚得像个倾家荡产的倒霉蛋。
当晚,许定国如实向兵部和养心殿递了条子:丰台大营军械数目与备案分毫不差,未见异常,战力存疑。
夜深人静,丰台大营值房。林渊独坐在宽大的书案前,面前只留一盏孤灯。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心里没有半分庆幸,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在黄河边啃冰渣,在蓟州拼着命杀退建奴的铁骑。
换来的,却是少年皇帝毫不留情的兵临城下。
对这帮满脑子制衡权谋的皇室,你越是掏心掏肺,死得越透!
林渊抹了一把脸,在幽暗的烛光中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冷笑。
“行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真拿我当泥捏的?”
“既然要玩,那就格局打开,大家一起死!”
他铺开信纸提笔饱蘸浓墨,这封信是写给张宝珠的。纸上只有极短、极重的一行字。
“姐姐,我需要周皇后干政的铁证。”
写完他将信纸搓紧塞入竹筒。
既然温体仁喜欢借后宫干政这一手,那他林渊就把这天彻底捅破!
看看到时候,这大明朝的规矩护得住谁的脑袋。
夜深,东阁大学士府。温体仁将一张薄纸塞进空心蜡烛底部。
“送去周奎旧宅,让留守的管事原话递进坤宁宫。”
薄纸上只有轻飘飘却要命的一句话。
“娘娘,再不出手,满朝文武就该姓林了。”
次日一早,坤宁宫传出消息,皇后病倒了。
崇祯刚下朝,常服都没顾上换就直奔坤宁宫。
周皇后素面朝天,斜倚在金丝软榻上,见崇祯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一把按住。
崇祯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医怎么说?”
周皇后顺势靠进崇祯怀里,眼眶微红。
“臣妾没事,就是夜里睡不踏实,总梦见些见血的吓人场面。”
崇祯轻轻拍着她的背。
“宫里有皇极卫,怕什么。”
周皇后低垂着眼,声音轻柔,却精准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臣妾妇道人家不敢乱说朝政,只是听宫里人碎嘴,说林渊手下的皇陵卫比陛下的京营还凶。蓟州那一仗连建奴都怕他们”
“臣妾不懂打仗,只是想起先帝在时常说的一句闲话——能打仗的太监,比贪钱的太监可怕十倍。”
能打仗的太监!这句话正中靶心。
多疑的帝王向来不怕臣子贪污纳贿,就怕臣子手里攥著不受控制的刀。
崇祯脸色未变,但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皇后好好歇息,朕还有折子要批。”
回到养心殿,崇祯屏退左右。
他没翻折子,就呆坐在御案后一直坐到子时。地龙烧得滚烫,他却觉得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