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窗的密室里,四面砖墙挂著铁架油灯,劣质灯油燎出刺鼻的焦麻味。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木桌正中。
面前半人高的生宣上,朱砂和炭笔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正中间那个醒目的红圈里,圈著三个大字:钱象坤。
崔应元半垂着眼皮,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袖口的小飞刀。刘乘风则正襟危坐,眼珠子跟着图上的连线来回转。
“去,把人带进来。”
两声叩门声后,铁门推开。
熊瑚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服,脚步略显虚浮。
林渊目光如刀:“说吧。从头讲,谁找上你的?在哪练的刀?又是怎么把你塞进阌底镇当暗桩的?想清楚再开口。”
熊瑚垂下眼睛,把嘴唇抿得发白。
她很清楚,今晚只要开了这个口,自己和当年那个“恩人”,就彻底成了不死不休的仇家。
挣扎片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天启六年冬流放路上,有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拿钱换走了我。他自称姓陆。”
崔应元懒洋洋地撩起眼皮:“长啥样啊?”
“就长得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崔应元转头和林渊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有数了。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这描述,和河谷崖壁下那个死透了的中年文士吕先生,严丝合缝。
熊瑚深吸一口气,继续倒豆子:“他带我去了松江府的一个别院。院墙极高,里面是个废弃的武馆。我在那被关了两年半,每天就三件事:练刀、学跟踪、学下毒。”
林渊面无表情,屈指敲了敲桌面。
崔应元心领神会,解开油布包袱,摸出一沓发黄的档案,随手推到桌子中央。
“东厂天启四年的暗桩巡查档。”崔应元声音带笑,“松江府华亭县,钱家祖产。挂在旁支名下的一处山间别院,带武馆。天启五年后不对外租了,卷宗上批的是‘族中私用’。”
时间、地点、规制,全对上了。
林渊随手将三份按下血指印的口供撂在桌上:“你再瞧瞧这个。”
他顺势甩出一张纸片,是从河谷死士兵器上拓下来的铁匠铭文。
刘乘风凑近端详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苏记吴铁!这可是苏州城南吴老三的铺子!”
林渊直接替他把窗户纸捅破:“背后的东家,就是钱家。”
所有的线头,最终都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个名字上。拿旁支别院训刺客,用自家铁坊造凶器,还派核心幕僚亲自带队绝杀。
钱象坤这老狐狸,玩得挺花。
刘乘风低头沉默了一阵,压低声音道:“大人,光凭这堆东西想在朝堂上办他,分量不够。
他顿了顿,咬牙道:“这老鬼是东林党的核心,身后站着半个朝堂。咱们现在缺个能一锤定音的人证。
要是没人当面指认,那帮言官的破嘴,能硬生生把黑的吹成白的!”
林渊向后靠上椅背,忽然冷笑出声。
“老崔,钱府里咱们埋的那颗雷,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崔应元笑得像个老滑头,“一直在账房那儿猫着呢。”
林渊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弄醒他。我要钱象坤最近十天内,所有的访客记录和私信往来,一张纸屑都不能漏。”
崔应元收起小刀,干脆应下。
林渊沉着脸站起身,拎起毛笔蘸饱朱砂。
刷刷几笔,他在生宣的关系图上连画了七个红圈。
户部郎中刘懋良,都察院佥都御史黄道周,工部主事周应秋。
加上陕西布政使司参议孙奇逢,松江知府钱世贵,漕运把头马进忠,外加打铁的吴老三。
从京城中枢到江南重镇,从六部要员到地方黑白道。裁撤驿站的推手、冻结粮款的执行者、藏匿刺客的庇护伞,全都在这局棋里各司其职。
密室里安静得吓人,只剩灯花爆裂的“劈啪”声。
林渊随手扔下毛笔,任由它滚落。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刺我者,灭其十族。”
声音不高,却有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刘乘风本能地挺直了后背。
林渊冷冷地盯着那七个红着眼的圈印:“平生不修善果,就爱杀人放火。这不是什么气话,这是我林渊立的规矩!从今往后,谁要是想拿我的命,最好先去掂量掂量,他那九族加上满门桃李,够不够填坑!”
他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绝杀令。
“第一路,老崔,你给我死盯京城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