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这一夜,大明最尊贵的女人为他卸了伪装
    子时三刻,东厂值房。

    林渊刚把讲武堂火器教案锁进铁柜,外头就响了叩门声。

    胡老六弓著腰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纸条。

    “少爷,懿安宫掌事太监刚送来的,说是太康伯家事,请您走一趟。”

    林渊展开纸条。

    字迹纤细端正,是张宝珠的笔迹。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把字一个一个吞干净,灰烬散落在桌面上。

    “备便服。”

    一刻钟后,林渊换了身靛青直裰,从懿安宫西侧角门进去。

    引路的小太监走得飞快,一路连正殿都没过,直接拐进后院夹道。

    林渊抬眼扫了一圈。

    正殿黑透了,偏殿也没点灯。

    唯独最里头的内寝暖阁透出一点微弱烛光。

    这不是待客的格局。

    倒像是一个深夜睡不着的女人,独自点着灯枯坐。

    小太监在暖阁门外站住,低头退到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虚掩著。

    林渊推门进去。

    暖阁里没点熏香,炭盆也早凉透了,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烛火晃得厉害,影子在墙上来回跳。

    张宝珠坐在榻边。

    没戴凤冠,没穿宫装,只披了件素白中衣,长发散著垂在肩上。

    手里死死攥著一封拆开的信,纸边都快被揉碎了。

    林渊脚步一顿。

    他见过这个女人隐忍发狠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崇祯面前装出来的滴水不漏。

    唯独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眼神是散的。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太久,连聚焦都忘了怎么聚焦。

    听到动静张宝珠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脸白得吓人。

    看清来人的一瞬,她双眼一下子睁大。

    信纸从指缝里滑落,掉在地上。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东厂内线发回来的旧信。

    “你”

    张宝珠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

    “这封信在我手里压了半个月。”

    她吸了口气。

    “整整半个月。”

    林渊站在原地没接话。

    张宝珠撑著榻沿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死死盯着他。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

    “宫里头传你死了。”

    “六科那帮言官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庆贺。”

    眼眶红透了。

    “周皇后的人跑来懿安宫问安,那眼神——都懒得装了。”

    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全在等著看我的好戏,等著吃太康伯府的绝户席。”

    张宝珠猛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倒好——回了京城,先去见皇上,再去见骆养性,然后去东厂点卯。”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下去,尾音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就不能先给我递一句话吗?就一句,一句就够了。”

    这句话砸在暖阁里,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林渊静静看着她。

    这个女人——天启朝敢正面扳倒客氏,崇祯朝能把后宫攥在掌心里——强硬了大半辈子。

    此刻下唇咬得发白,但眼泪还是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掉。

    林渊沉默了几息。

    他没说官场上的客套话,也没说什么“微臣该死”的废话。

    “秦岭。”

    他开口了,语气很平。

    “摔下去的时候断了三根肋骨。”

    张宝珠的身体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整个人僵住。

    林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东厂的公文批了几份。

    “在暗河里泡了大半天,差点死在水里头。爬出来以后在雪地里走了两天,中间碰上狼群,顺手杀了几头。”

    停了一下。

    “再后来撞上流寇营盘,被关在木笼里,预备拿去祭旗。”

    暖阁安静得能听见炭灰裂开的声音。

    张宝珠呆呆看着他,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道一道地淌下来。

    “你就没怕过?”

    林渊垂下眼。

    沉了片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怕过一次。”

    “阌底镇的灾民,没人管。”

    暖阁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

    张宝珠愣在原地。

    她忽然转身走到榻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