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魏家庄。如文旺 哽歆蕞全
第五天。
骆养性带人站在西区田埂前。
他脚边的泥地里豁开一个半尺深的土坑,坑沿还留着几道凌乱的脚印。
这是暗桩徐成前几天夜里摸进来,偷挖留下的痕迹。
“有人盗掘本使勘察重地。”
骆养性声音冷硬,手指虚点前方那土坑。
“锦衣卫奉旨拿贼,排查田区,让开。”
二十名飞鱼服缇骑齐刷刷迈前一步,手全搭在绣春刀柄上。
对面,三十名东厂死士堵住田间小路,半步不退。
刀出鞘,刀尖下压,直指骆养性。
两边人马隔不到五步,连喘气声都听得真真切切。
硬闯必然见血。
动刀就是谋反。
这是彻底掀桌子。
骆养性眯起眼,等著看魏忠贤怎么接。
这老太监一旦下令动手,他正好名正言顺拿下整个庄子,一锅端了。
脚步声笃笃响起。
魏忠贤拄著沉香木拐,由管事搀著从后方过来。
老太监走得极慢,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盯住骆养性不放。
再拖下去,这最后的地全得被毁掉。
魏忠贤看透了骆养性的算盘。
“退下。”
声音沙哑干瘪,带着喉咙里磨出来的粗粝。
东厂死士收刀,向两侧退开。
魏忠贤拐杖重重拄在地上:“骆大人要拿贼,请。”
骆养性抬手压住身后缇骑,独自迈步踏上田埂。
他越过防线,抬眼望去。
四千亩地连成一片。
地里长满绿油油的矮株植物,宽大的叶子迎风翻卷,根茎粗壮,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辽东逃卒私兵。
没有藏匿的兵器库。
更没有囤积陈粮的暗窖。
全是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绿叶作物。
骆养性愣在原地。
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压根不在五谷的族谱里。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魏忠贤。
“督公,这是何物?”
魏忠贤嗤地笑了一声,面无表情。
老太监甩掉手里的拐杖,一把挣开管事的搀扶,大步走到田垄边。
他撩起大红蟒袍的下摆,双膝直接砸进泥地里。
枯瘦的手指插进湿润的黑土中,往里一抠,往外一扯!
泥土翻开,一大串拳头大小的黄皮疙瘩连着根须被硬生生拽出地面。
魏忠贤站起身,提着这串沉甸甸的块茎,直接砸在骆养性的官靴前。
啪嗒!
泥点子溅了骆养性一裤腿。
“骆大人不是奉旨要查吗?”
魏忠贤的嗓子像破锣似的嘶哑。
“看仔细了!”
他扭头吼了一嗓子:“胡老六!给骆大人开开眼!”
老农胡老六提着锄头小跑过来,在旁边一株粗壮的绿苗下落锄用力一翻。
十几个圆润饱满的黄皮疙瘩从黑土里滚出来,堆成个小土包。
骆养性蹲下身。
他伸手捡起一个,掂了掂,入手极沉。
皮薄,肉实。
他用大拇指指甲划破表皮,露出里面白黄色的肉芯,一股浓郁的泥土浆气钻进鼻子。
能吃。
凭著锦衣卫常年在外喝风吃土的经验,他上手就断定这玩意儿粉质极高,若是熬煮,绝对顶饱。
骆养性抬起头。
手指捏著那颗块茎,指关节攥得发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咱家儿子用命换来的救荒神物!”
魏忠贤扯开嗓子嘶吼,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这叫土豆!”
“这四千亩地,一亩产四千斤!”
骆养性脑子里嗡的一声,愣在当场。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最好的江南上等水田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收三四百斤稻谷。
北方旱地种麦子,一亩能有两百斤就算祖坟冒青烟。
一亩四千斤。
这数字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不信。
理智告诉他这纯属扯淡。
但手里实打实的分量,满地实打实的绿苗,脚下实打实的四千亩,正一拳一拳地往他脑门上招呼。
“骆大人不去称一称?”
魏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