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指着脚下大片田地,指尖抖个不停。
“你锦衣卫今天就算把这地刨空了去称!少一秤。”
老太监一字一顿。
“咱家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骆养性喉结滚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
如果一亩真有四千斤。
西北的饥荒,能解。
流民的造反,能压。
九边断粮的军镇,也能靠这张底牌硬扛建奴的铁骑!
这是能翻盘的国运。
魏忠贤盯着骆养性那张灰沉沉的脸,眼眶红透了。
“你不是奉死命令来查东厂吗?”
老太监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连这四千亩地的收成,一块儿查!”
“查完了你骆养性上奏皇上!就说魏忠贤在凤阳偷种的不是造反的粮草!不是乱臣贼子!”
魏忠贤嗓子都喊劈了。
“是喂饱大明天下的续命根!”
扑通。
魏忠贤双膝砸在泥地里。
权倾天下的九千岁,杀人如麻的老阉人,当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面,直挺挺跪在了这四千亩烂泥地里。
骆养性浑身一抖。
他往侧面连跨两步,硬生生避开了这一跪。
“你敢把这话原原本本交代给圣上。”
魏忠贤上身前倾,沾满泥巴的双手抠住地面。
“咱家现在就给你磕头!”
骆养性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这哪是查办要案。
这分明是魏忠贤用天下苍生的命把他架在火上烤。
皇上要阉党死。
但这四千亩地能让大明社稷活。
两头都是天塌的分量。
他骆养性夹在中间,两面全是万丈悬崖。
如果今天下令毁了这些种苗,他就是亲手把大明推进深渊。
这口锅他背不起。
谁来都背不起。
骆养性站直身体。
他把手里那颗土豆直接塞进袖口。
“所有人,退回庄门。”
骆养性转身,大跨步朝回走。
“没有本使手令,任何人不准踏入西区半步。”
锦衣卫如潮水般撤出田埂。
深夜,凤阳驿馆。
屋里燃著三支信香。
骆养性在八仙桌前铺开密报专用的黄纸,手执紫毫,悬腕停了很久。
他没有写魏忠贤的抗旨。
没有写东厂死士的拔刀。
更硬生生咽下了一亩四千斤这个能炸翻朝堂的数字。
说实话,在这节骨眼上报四千斤,只会让崇祯觉得阉党在搞妖言惑众的戏码,铁定下旨死磕铲平,一丁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骆养性在折子上只落了六个字。
其物非凡,需验。
落款封泥,加盖火漆印信。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师。”
骆养性把折子递给心腹校尉。
只要袖口里这颗土豆送到京师,太医院验明无毒且能充饥,全盘绞杀阉党的死局就会被这一手牌彻底盘活。
他在等这最后的活棋。
同一时刻。
魏家庄,内宅。
屋里没点灯。
月光穿过窗棂打在青砖地上,冷白一片。
魏忠贤独自坐在太师椅里。
老太监枯瘦的手指捏著一颗洗干净的土豆,从袖子里拽出一块绢布,一点一点擦拭著表皮上残留的细泥。
动作极轻,极慢。
像是再用力一点,这东西就会碎。
这颗不起眼的黄皮疙瘩,是他那个傻儿子拿命换回来的。
“渊儿。”
魏忠贤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老太监把土豆紧紧贴在胸口。
闭上眼。
两行浊泪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淌下来,没有声响。
“你的种子,爹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