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规矩都对,但这大明朝快被玩没了
    三月初九。

    阌底镇的铁矿彻底熄了火。

    矿石还没挖空,人先跑光了。

    刘懋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林渊定下的编民工牌制烧了个精光,换回了老祖宗传下来的里甲制。

    按籍贯登记造册,造完册,直接遣返。

    陕西的回陕西,河南的回河南,山西的回山西。

    公文写得那叫一个漂亮。

    各归原籍,就地安置,以靖地方。

    就这十二个字。

    虽句句都是四六八句的人话,可字字却都是吃人的刀子。

    丙字棚的棚长刘大柱,木讷地站在遣返队伍最前面。

    两手空空如也。

    脖子上挂了根破草绳,紧紧拴著半个发硬的窝头。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官爷,咱回哪去?”他沙哑著嗓子问押送差役。

    “延安府。”

    “延安府去年旱了整整三季,地裂得能塞进拳头。”

    他咽了口唾沫。

    “回去吃土吗?”

    差役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吃啥跟爷有什么关系?上头下的令,赶紧走!”

    刘大柱脚下生了根,没动。

    他身后几百号被编进遣返队的灾民,一样没动。

    差役冷著脸,手直接按上了刀柄。

    “不走是吧?不走按流民论处!大明律,流民不归原籍者,杖八十!”

    杖八十。

    一个饿了三天腿都软的人,挨五杖就能断气。

    这八十杖打下来,骨头渣都不剩。

    大明律没写错。

    大明朝根本不在乎你死不死。

    终于,队伍动了。

    没往前走,跟炸了旱雷似的,往两边散。

    三个,五个,二十个

    饿成皮包骨的灾民们弯著腰,趁差役没反应过来,发了疯一样往镇外山沟里钻!

    差役提着刀追了几步,看着漫山遍野跑散的人影,腿一软,一屁股蹲地上骂了句脏口。

    拿头追啊。

    三个差役看两千多号人,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刘大柱却没跑。

    他慢腾腾地把脖子上那半个窝头解下来,妥帖地搁在路边石头上,拍掉上面的灰土。

    “留给能吃上的人吧。”

    然后他掉头。

    大步朝西走去。

    西边是澄城。

    澄城有个人正在招兵买马。

    不需要什么劳什子遣返造册。

    只要你还能喘气,还拎得动家伙事儿,他全收。

    户部的银子从京城到阌底镇,拢共磨叽了四十七天。

    六十万两过河南,转陕西,经潼关。

    沿途各级衙门一过手,雁过必须拔一层毛。

    等银子落到刘懋良桌上时,他翻开解银清单,眼皮子直跳。

    十九万二千四百两。

    三成出头。

    这笔银子可以说是被沿途官员吃干抹净了。

    在户部混了十九年,刘懋良对这套官场潜规则门清。

    他非但不吃惊,甚至觉得这比例还算厚道。

    去年赈灾那一拨,户部拨了八十万两,最后到地方的连两成都凑不齐。

    刘懋良提笔,在清单上四平八稳地写了四个大字。

    “核验无误。”

    盖章,归档,一气呵成。

    流程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有任何环节违规,没有任何人担责。

    中间蒸发的四十万两白银没有去处,没有名字。

    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因为规矩允许它消失。

    十九万两撒进两万多张嘴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更别提还得拿大头去填他带来的书吏和差役的路费食宿。

    朝廷可没给这些大爷们单拨经费。

    刘懋良自诩清流,绝非贪官。

    他确实没往兜里揣一个铜板。

    但他亲手捧著的这套规矩,比天下最贪的官都更能吃人。

    三月十五,澄城。

    王嘉胤手起刀落,剁了县衙粮吏,砸开了官仓。

    本该堆满稻谷的官仓里,就翻出来八百斤发霉的陈粮,还有两千斤掺满沙子的糙米。

    就这么点腌臜玩意儿。

    粮吏上报朝廷的做账数字,存粮一万二千石。

    这糊弄鬼的账,造得连遮羞布都撕了。

    王嘉胤毫不废话,把粮吏那颗肥头大耳的脑袋,直接挂在了县衙门楼上。

    底下围着三千多号灾民,饿得眼珠子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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