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炭火,哑巴,和三条走投无路的狗
陆九接过来揣好。

    管事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草鞋踩在土路上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陆九站在丙五门口,看着那个黑瘦的背影走远。

    眼睛眯了一下。

    管事下巴上那道疤,不是刀伤。

    是割的。

    从嘴里往外割。

    割舌头的时候没割利索,刀口从嘴里拉到了外面。

    谁割的?为什么割?

    割完了,还留着用。

    能干这种事的主人家,得多狠,又得多惜才。

    陆九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三张铺,都空着,人出工去了。

    墙角一只陶罐,一把水瓢。

    没了。

    他坐在铺上,把褡裢搁到枕头边。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自己都没怎么留意。

    这地方不对。

    门口的哨卫,田里的标记,哑巴管事,军营编制。

    哪儿都不对。

    他蹚了十二年浑水,灌满一条运河都够了。

    可从没见过哪个庄子,规矩比北镇抚司的诏狱还严。

    他忽然想起骆养性派他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摸清楚那个老阉人在凤阳到底干什么。能全身而退,算你本事。退不了”

    骆养性没说完。

    但意思他懂。

    退不了,你就当自己从来没存在过。

    同一天。凤阳县城。

    酉时。

    城南关帝庙旁边的茶馆。

    角落里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前一壶粗茶,两碟瓜子壳。

    茶喝了大半壶,瓜子嗑了一碟半。

    他叫范七。

    当然也不是真名。

    骆养性手底下另一把刀。

    跟陆九不同路线,不同身份,不同目标。

    陆九往里扎,他在外面兜。

    一里一外,互不知道对方存在。

    范七扮的是收购土产的客商。

    怀里揣著一份松江商号开出来的引帖,进城先去了牙行登了册子,然后在茶馆坐了一整个下午。

    茶馆是好地方。

    什么消息都往这儿汇。

    你不用问,坐着听就行。

    他嗑著瓜子,竖着耳朵。

    前半天听了满耳朵废话。

    谁家婆娘跟人跑了,哪个铺子的掌柜欠了赌债,凤阳知县新纳了个小妾屁股大得能当桌子用。

    二月初七。

    凤阳。

    天刚擦亮,庄子外头的土路上就多了个人。

    男的,三十出头,半旧短褐,裤腿缠着绑带,脚上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

    肩头搭个褡裢,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加半块干饼。

    标准的逃荒相。

    他叫陆九。

    当然不是真名。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干了十二年暗桩。

    从辽东到江南,换过七张脸,灭过三户满门。

    骆养性亲手挑出来的,说这人有个本事,搁哪儿都像那儿的人。

    在辽东像辽东汉子,在江南像江南佃农。

    换张脸比换件衣裳还利索。

    陆九到庄子大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地平线拱出一个边。

    门是石头垒的,比寻常庄户人家高出一截。

    两扇厚木板门,铁包角,门轴上抹了油,推起来没声。

    门口坐着两个人。

    短褐束腰,腰间没挂刀。

    但坐的姿势,背挺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自然搭在膝盖上。

    陆九扫了一眼。

    当过兵的。

    不是卫所那种混日子的兵油子,是真上过阵见过血的。

    他低下头,缩著肩膀凑上去,嗓子哑著开口:“这位大哥,听说庄子上招佃户,干一天给两顿饭?”

    左边那个看了他一眼。

    上下打量。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扫过胳膊,扫过手掌,最后落在脚上那双烂草鞋。

    不是随便看看。

    是在验。

    验手上有没有握刀的茧子,验胳膊上有没有穿甲磨出的痕迹。

    陆九心里稳得很。

    他这双手三个月前就开始养了,茧子磨掉,指甲缝里塞了泥,指节粗糙皲裂,跟刨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没两样。

    “哪儿来的?”

    “河南。”

    陆九的口音切得干净利落,中州味儿带着点南阳腔。

    “家里遭了灾,地也没了,一路要饭过来的。”

    右边那个站起来,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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