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局
    二月初三。

    紫禁城。养心殿。

    崇祯面前摊著两份东西。

    左边是宋权的第三份奏报。六百里加急,竹筒上的火漆还带着体温。

    右边是锦衣卫的密札。没有竹筒没有火漆,就一张薄纸,叠成指甲盖大小,塞在一颗蜜蜡珠子里头送进来的。

    崇祯先看宋权的。

    奏报写得长。比前两份加起来都长。

    宋权的字一贯规矩,横平竖直,跟他这个人一样。但这回有几处落笔明显重了,墨迹洇开一块,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上使了劲。

    内容很清楚——

    粮荒解了。

    阌底镇的粮仓在见底前两天,突然来了一批粮。两千石。走的不是潼关官道,是从南边武关方向翻山过来的。

    押运的人穿着寻常商队的褂子,但赶车的把式手上有硬茧,不像跑商路的。

    宋权查了。

    商队的路引是真的,盖的是凤阳府的章。粮食来源写的是“凤阳屯田余粮”。

    凤阳。

    崇祯的嘴角沉下去一分。

    凤阳是魏忠贤的流放地。那地方名义上是朝廷的祖陵所在,实际上——魏忠贤在那儿买了四千亩地,种的什么,没人说得清。

    宋权的奏报里写了一句:

    “臣查凤阳府屯田文档,该批粮食确有备案,手续齐全,无可挑剔。然凤阳历年产粮不丰,何以忽然有此余量,臣尚未查实。”

    手续齐全。

    无可挑剔。

    这八个字搁在一起,比“有问题”三个字还让崇祯难受。

    他放下宋权的奏报。拿起右边那张薄纸。

    锦衣卫的密札短得多。就三行字。

    “正月二十五,松江钱氏粮号运河船队十二艘,于淮安府清江浦遭水匪劫掠。粮船尽毁,货物沉河。”

    “正月二十七,常州顾氏粮号发往西安之陆路商队,过信阳时遭匪。货物尽失,伙计四死六伤。”

    “正月二十九,徽州汪氏粮号南京分号失火,账房烧毁大半。”

    三天。三家。

    运河上的——沉了。

    陆路上的——劫了。

    后方的——烧了。

    就是这三家粮号,十天前联手把潼关粮路掐断,把斗米价格从三钱抬到了一两二。

    现在,它们自己的货和账,全没了。

    崇祯攥著那张薄纸。拇指指腹反复碾过纸面,像在掂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水匪。

    路匪。

    失火。

    十七岁的少年天子舌根发涩。

    他登基快两年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已经够他受的。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一种东西——

    失控。

    这三件事如果是巧合,那他朱由检三个字倒过来写。

    可偏偏——查不著。

    锦衣卫的人顺着线索查了一圈。水匪是淮扬一带老牌的河匪,跟朝廷作对几十年了。路匪是信阳本地的山贼。至于失火——南京入春天干物燥,账房堆满了废纸,一根火星子就够了。

    每一桩都有合理的解释。

    每一桩都干干净净。

    跟阌底镇那批从凤阳冒出来的粮食一样——

    手续齐全,无可挑剔。

    崇祯把薄纸折好。又展开。又折好。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种巧事?”

    王承恩低着头,一个字不敢往外蹦。

    崇祯也没指望他答。

    站起来,走到窗前。

    二月的北京,雪化了一半。屋檐上的冰溜子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的铜盆里,声音清脆得像在数数。

    “以工代赈好办法。”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粮荒刚一起,粮食就到了。有人掐脖子,掐脖子的人就断了手脚。”

    手指头扣在窗框上,一下一下地敲。

    “林渊在陕西修路、开矿、编流民。宋权说一万两千人服服帖帖,跟正规军似的。”

    敲击声停了。

    “做这些事的银子,朝廷出的。做这些事的人——听谁的?”

    殿里死一般的静。

    滴水声又响了两下。

    崇祯转过身。

    脸上没有怒气。十七岁的皇帝已经学会了不把情绪摆在脸上。

    但他眼底那层阴寒的东西,比上个月又浓了一层。

    “拟旨。嘉奖。”

    王承恩抬了下眼皮。

    “赈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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