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局
功,著林渊加秩一等。赐蟒袍一袭,银百两。”

    王承恩提笔录旨。手没抖,笔锋稳得很。

    但他握笔的指节收得太紧了——赐的东西寒酸得不像话。蟒袍本就有了,银子一百两,搁市井里打发帮工都嫌少。

    可嘉奖是真的。

    明面上,这是天子对能臣的褒奖。写进邸报,传遍天下,谁都挑不出毛病。

    暗地里是什么意思,聪明人自个儿品。

    旨意录完。崇祯接过来看了一遍。搁下。

    “再传一个人。”

    停了一息。

    “骆养性。”

    ---

    骆养性到养心殿时已经过了亥时。

    锦衣卫指挥使,四十出头,中等个头,皮肤发黄,颧骨高。一身半旧的飞鱼服穿在身上,整个人像一截风干的老木头。

    进门。跪下。一句废话没有。

    崇祯没让他起来。

    “阌底镇的事,你看过密札了?”

    “看过。”

    “怎么看?”

    骆养性的额头贴着地砖。

    “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言。”

    骆养性沉了两息。

    “林督公在陕西的手段,不是一个内监能有的。”

    崇祯敲窗框的手指顿了一下。

    “接着说。”

    “凤阳的粮。运河上的水匪。信阳的路匪。南京的火——”

    骆养性的声音压得很低。

    “四件事,四个方向。同时动手,互不关联,但指向同一个目标。”

    他停了一下。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手里至少有一张覆盖半壁江山的网。”

    殿里安静了三息。

    崇祯没接话。

    又过了两息。

    “朕要你做一件事。”

    崇祯从御案上取出一道手令。没有用玉玺,盖的是那方“信天主人”私印。

    “派你最精的人,渗进去。阌底镇的赈灾队伍里,凤阳的庄子上——朕要知道他的银子从哪来,粮食从哪来,那些替他办事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骆养性双手接过手令。

    “尤其是凤阳。”

    崇祯又加了一句。嗓子发干。

    “魏忠贤在那儿做了什么,朕也要知道。”

    骆养性叩首。

    “臣领命。”

    起身。退出养心殿。

    脚步声沿着宫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在夜色里。

    崇祯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

    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汗。

    ---

    凤阳。

    魏忠贤缩在太师椅里。

    大红蟒袍早换了件半旧的棉袄,脚底下踩着炭盆,两只手揣在袖筒子里。活像庙里缩成一团的老猫。

    一个黑衣人跪在他面前。

    一字不差,把崇祯的密令复述了一遍。

    值房里的炭火烧得旺。

    魏忠贤听完。

    没说话。

    枯瘦的手从袖筒里慢慢伸出来,拿铁钎子拨了拨炭盆里的灰。

    火星子溅起几颗,落在地砖上。

    亮了一下。灭了。

    “让他查。”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瓷面。

    密探低着头,等下文。

    魏忠贤抬起眼皮。

    炭火映在那双浑浊的老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咱家倒要看看——锦衣卫的脑袋,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