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带来的不止是火药和燧发枪。
最后三艘船里,塞著十门铁家伙。
炮身比红衣大炮短了一半,口径却粗了一圈。炮架底下装着四个铁轮子,两个人就能推著跑。
刘乘风搬下第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公公,这是——”
“佛朗机。”
林渊蹲下身,拍了拍炮管。
手掌贴在冰凉的铁壁上,像摸一条刚醒过来的毒蛇。
“改过的。孙一刀把子铳从五个加到八个,装填速度翻一倍。”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城门上那道豁口。
裂缝从门楣一路劈到门槛,宽到能塞进一整条胳膊。门板后面堵著的沙袋和碎石歪歪扭扭,随时要垮。
赵率教跟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瞅了一眼。
脸当时就沉了。
“公公,城门撑不了几炮了。末将这就让人再搬石头——”
“不补了。”
赵率教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把石头搬走。”
这回确定没听错。
赵率教脑袋嗡的一声,跟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公公您说什么?”
林渊没理他。
转过身,朝瓮城四面城墙慢慢扫了一圈。
蓟州的瓮城是标准方形。
四面高墙围死,只有一个朝外的门洞、一个朝内的门洞。
进了外门,就等于钻进一口石头棺材。
谁进来,谁就是棺材里的死人。
他的目光定在瓮城东西两面墙顶的马面上。
“十门炮,东面五门,西面五门。炮口朝下。”
又看了一眼瓮城内侧的城门。
“内门加固。条石封死。”
赵率教整个人钉在那儿了。
刘乘风先反应过来。
他的脸先白了,白到没一丝血色。
接着慢慢涨红。
涨到最后,眼睛里烧起来了。
“公公——您要开外门?!”
林渊瞥了他一眼。
嘴角微挑。
“请君入瓮。”
四个字。
轻飘飘的。
赵率教后脖颈的汗毛炸了个干净。
——
午后。
皇太极的第九发炮弹砸塌了蓟州北门。
整面城门连着门框往里倒,碎石烟尘冲天而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灰土散了。
门洞里黑漆漆的。
空空荡荡。
帅旗底下,皇太极放下千里镜。
他没急着下令冲。
五天了。
在蓟州城底下丢了将近两千条人命,折了一个贝勒,被一个太监手底下的火铳兵打出了心理阴影。
这座城不该破得这么痛快。
“阿济格。”
镶白旗旗主阿济格催马上前。
“大汗。”
“五百人,进去探路。”
阿济格眼皮跳了一下。
五百人。探路。
说白了——拿命去蹚,看里头有没有埋著刀子。
“嗻。”
五百步卒踩着碎石冲进门洞。
一炷香。
没有枪响。
没有喊杀。
斥候连滚带爬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禀大汗!瓮城里一个人都没有!明军全缩到内城去了!”
皇太极眯起眼。
又举起千里镜,把瓮城四面城墙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墙头上干干净净。
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过了一遍——
合理。
打了五天,火药快烧没了。援军虽然从水路送了一批东西过来,但那些破平底船能装多少货?补给撑死不够半天。
明军收缩兵力退守内城,放弃已经被轰烂的外门。
正常打法。
放下千里镜。
犹豫了十息。
“全军——入城。”
---
八旗铁骑从塌了的北门涌进瓮城。
前锋是正黄旗重甲步兵。
八百人。
皇太极嫡系里的嫡系。
铁甲厚到弓箭射上去直接弹飞,一人一柄四尺长的重型斩马刀。
这是皇太极的压箱底。轻易不动的那种。
八百人踏过碎石,踩过门洞里的积雪,冲进瓮城。
瓮城不大。